嚴厲的月亮

羅伯特 海因萊因 作品 第 47 頁 / 共 11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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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懷娥給你留了言,讓你別忘了比利的生日派對。」

「哎呀!那些搗亂的事都停下來,我得走了,再見吧。」

我急匆匆地沖出來。

比利是安娜最小的孩子(總共八個,三個還沒結婚)。她以後再生育的可能性已經不大了。我跟姆姆一樣,小心翼翼,盡量不表現出對比利的偏愛……可他確實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他讀書認字都是我教的。他長得或許有些像我。

我到總工程師辦公室交了賬單,並要求見他。進了門,發現總工程師情緒有些激動;看來又被監守長官數落了。

「聽我說,」我說,「今天是我兒子的生日,我可不能遲到。不過,走之前必須給你看點東西。」

我從工具箱裏拿出一個信封,把東西倒在桌上:一只死蒼蠅,是我用滾燙的電線烤焦後帶來的。在戴維斯遂道,我們對蒼蠅從來防得很嚴,盡管如此,也會有那麼一兩只趁著氣密閘門開著的時候從月城飛進來。這只就是在我需要的時候主動送上門來的。

「看見了嗎?猜猜我在哪兒發現的?」

我拿這個假冒的證據做文章,先是就精密機器的維護長篇大論了一番,然後談到門老開著的問題,最後告了那個值班電腦技師一狀。「灰塵會損壞計算機的。昆蟲更是不可容忍!可是你的值班人員卻當那裏是管鐵站,跑進跑出。今天,那個白癡沖著我大喊大叫,兩扇門都開著。下次要是再發現哪個招蒼蠅的笨手笨腳的家夥動過蓋板的話——算了,反正是你們的機器。不過要是老出事,我可應付不過來。我來幹些雜活,只是因為我喜歡精密機器。我不能忍受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被人虐待!再見。」

「等等,我跟你說——」

「對不起,我得走了。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可不是專殺害蟲的。我是個電腦技師。」

不讓人說他想說的話,世上最令人沮喪的事莫過於此。如果運氣好,監守長官再幫點忙,到聖誕節總工程師就應該能得胃潰瘍了。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遲到了,只好老老實實向比利道歉。

全怪阿爾瓦雷斯,這家夥想出了個新辦法,搜查離開政府綜合大樓的人。因為急著要回家,我接受了騎兵的搜查,連一句難聽的話也沒說。可是那一千個笑話讓他們不安了。

「這是什麼?」其中一個問道。

「電腦紙。」我說,「測試記錄。」

他的同伴也走了過來。估計他們不識字。他們想沒收那些笑話,我則要求把總工程師叫來,於是他們只好放我走了。我倒沒覺得不高興。這樣的事情、這樣的警衛越多,人們對政府的厭惡也就越深。

鑒於党內成員有時會給邁克打電話,我們決定把他包裝得更像一個真人。我關於監聽音樂會、戲院之類的建議只不過是這一措施的副產品而已。邁克的聲音在電話裏聽起來有些與眾不同,這在綜合大樓跟他聊天時是注意不到的。你跟人通電話時,電話裏總有背景雜音,你聽得到他的呼吸、心跳甚至身體移動的聲音,當然一般我們不會太在意這些。即使通話時對方用了隔音罩,裏面也不是完全沒有噪音,那點噪音就足以「填滿空間」,讓你感到對方是個被周圍環境包圍著的人。

但這些,邁克沒有。

那時,邁克的聲音在音質、音色上都已經是很「人化」了,很有特點。他可以是男中音,北美日音中還夾雜點澳洲腔。當他(她)是「米歇爾」的時候,聲音則是清脆、帶點法國味的女高音。同時,邁克的個性也隨之成熟起來。當我第一次把他介紹給懷娥和教授時,他聽上去就像一個靦腆的小孩子。短短的幾星期內,他不斷成長,直至在我眼裏成為一個和我一般年紀的男人。

邁克剛有意識時的聲音模糊刺耳,講的話我們幾乎聽不懂。現在卻很清晰,在單詞和習語的選擇上也做到了前後一致——跟我通話時,他的語氣就很口語化;與教授通話帶點學者味;對懷娥就有了討好、獻殷勤的口吻。他可以按人們對每個成熟個體的不同看法、不同期望值進行變化。

可是邁克通話時,背景是死的,一片寂靜。

所以,我們要加入背景聲。邁克也是一點即通。他不會把自己的呼吸聲弄得很響,通常情況下你也注意不到通話另一方的呼吸聲。每一次他都要加一點修飾,比如,「對不起,曼尼,電話鈴響時,我正在洗澡呢。」——這才讓人聽到急促的呼吸聲。或者,「我剛剛正在吃飯,忙著咽下去好接電話。」自打他正兒八經地開始做「人」,甚至對我都玩起了這種花招。

我們把「亞當·塞勒涅」的情況拼湊在一起,在鴻運的房間裏反複討論:他多大年紀?長相怎樣?是否結婚?家住哪裏?做什麼工作?有何興趣愛好?

最後我們達成一致:亞當,四十來歲,身體健康,精力充沛,受過良好的教育,對文理兩科均有興趣,有深厚的歷史功底。他還是一名象棋選手,可是鮮有時問參賽。他的婚姻狀況最普通不過,與另一位丈夫共同擁有一個妻子,有四個孩子,是家裏的老大。據我們所知,他的妻子和另一位丈夫均不參與政治。

他強健、英俊,有一頭銀白色鬈發,父母兩人中一人為第二代月球人,另一人為第三代。按月球人的標准,他很富有,在新利恩、新加坡月城和月城都有資產。在月城他有幾處辦公室,專門負責月城以外事務的辦公室共有職員十二名,另外他的私人辦公室配有一名男助手和一名女秘書。

懷娥還想弄清他與那女秘書是否有什麼瓜葛。我叫她打住,告訴她那純粹是隱私。懷娥很惱火,告訴我她才不是對別人隱私東打聽西打聽的人呢——我們不是想塑造一個性格豐滿的角色嗎?我們決定讓他的辦公樓位於金融區正中心三號坡道靠南的「老圓頂」。如果你了解月城,就應該記得「老圓頂」的一些辦公室有窗戶,在那裏你可以越過圓頂俯瞰外面的景色。我想應該把這裏設置為邁克通話時的背景。

我畫了張樓層平面圖,並在上面標明了邁克的辦公室:埃特納月球和格林堡有限公司分別位於它的兩側。我帶著袖珍錄音機做了實地采音,邁克則監聽那裏的電話,從而獲取了更真實的背景音效。

從那以後,你與亞當·塞勒涅通話時的背景就不再是一片死寂了。如果是他的秘書「厄休拉」接的電話,你會聽到:「塞勒涅聯盟,月球要自由!」接著,她會說,「請稍等!塞勒涅先生正在接另外一個電話。」這時你會聽到廁所沖水的聲音,於是你明白她撒了個小小的不帶惡意的謊。也有可能是亞當自己接的電話,他會說:「我是亞當·塞勒涅。自由月球。請稍等,我先把電視關了。」

接電話的也有可能是他的助手:「我是艾伯特·金瓦拉,亞當·塞勒涅的機要助理。自由月球。如果是党內事務的話……您的党內稱呼是——噢,請別擔心,我可以代表主席處理這些事。」

最後一種情況其實是個圈套,因為按規定,每位同志只能同亞當·塞勒涅談事情。我們不會懲罰那些上當者,但會提醒他的支部組長,不能對這些同志委以重任。

我們的努力得到了響應。「自由月球」或「月球要自由」先是在青年人中流行起來,接著在好市民中也開始流傳開來。我第一次是在商務電話裏聽到這些口號的。當時,我差點兒沒高興得掉了牙。我馬上打電話向邁克詢問這個人是不是我們的党員。結果不是。於是我建議邁克照党譜一級級查找,看是不是有人能將他吸收進我們的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