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厲的月亮

羅伯特 海因萊因 作品 第 48 頁 / 共 11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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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趣的響應應該算斑馬文件中的那個了。在我們塑造亞當·塞勒涅後不足一個月的時間裏,這個名字就被列入工賊頭目的安全檔案,名字後還注明:這是某個新的地下組織頭頭的假名。

阿爾瓦雷斯的眼線們對亞當·塞勒涅展開了調查。幾個月後,他的斑馬文件中的檔案建成了:男,三十四至四十五歲。在老圓頂南側有辦公室,除禮拜六,每天上班時間為上午九點到下午六點,其餘時間電話需要轉接。根據其上下班行程從未超出十七分鐘的事實,可以推斷此人家在城內。家中有孩子。從事工作包括股票經紀、農場投資等。經常觀看戲劇、音樂會等。可能為月城國際象棋俱樂部和月球國際象棋協會成員。午餐時間進行射擊和其他高強度運動,可能還是月城運動俱樂部成員。此人愛好美食,但同時注意控制體重。具有非凡的記憶力和數學天賦,決策型人物,能迅速做出決定。

有一名探子聲稱自己在市戲劇團重演《哈姆雷特》時,歇幕期間曾與亞當·塞勒涅有過交談。阿爾瓦雷斯記下了那人的描述一一他們所描述的亞當竟然與我們所設計的形象幾乎完全吻合,只是沒有提到鬈發。

不斷有人聲稱獲得了亞當的電話號碼,但是到最後都發現是錯的,這讓阿爾瓦雷斯有些氣急敗壞。

(不是空號,空號已經用光了。邁克現在是手頭有什麼號用什麼號,只要這個號還沒分配出去就行。如果有新的電話用戶占用了我們的號,只需換個號完事。)

阿爾瓦雷斯固執地認為是號碼中的某一位數字出了問題,於是命令手下更換其中的數字輪流撥打,試圖找到「塞勒涅聯盟」的窩——邁克一直在監聽阿爾瓦雷斯的辦公室,所以我們聽到了這些命令。於是邁克搞了個地道的邁克式惡做劇:無論阿爾瓦雷斯的手下如何改變號碼,電話無一例外都打到了監守長官的寓所。結果,阿爾瓦雷斯被召了進去,被監守長官狠狠訓了一通。

我不可能去指責邁克,但我警告他,這樣做會讓某些機警的人意識到有人在計算機上做了手腳。邁克卻回答說,他們還沒那麼聰明呢。

阿爾瓦雷斯努力的主要成果就是,他每得到一個亞當的號碼,我們就能發現一個奸細——新的奸細。那些早前已經發現的奸細我們根本就沒給電話號碼,而是把他們編入轉著圈子互相告發的特別分會,讓他們彼此揭發去吧。但在阿爾瓦雷斯的幫助下,我們很快就發現了那些新的奸細。我想,阿爾瓦雷斯對他雇來的眼線們肯定很不滿意:兩個失蹤了,我們的組織當時已擁有六千成員,卻也沒能找到他們。我想是被阿爾瓦雷斯自己幹掉了,也有可能是不堪盤問,死了。

塞勒涅聯盟並不是我們惟一的幌子機關。月球之家比它大很多,也是一個幌子,但這家公司是確實存在的。它的主要辦公地點在新加坡,但在新格勒和月城設有分豁,共有上百名職員,其中絕大多數不是党內成員,在我們所設立的機構中它的運作是最複雜的。

邁克在其總體計劃中列出了一長串我們必須解決的問題。其中之一是資金問題,另外就是如何保護彈射器免遭來自太空的襲擊。

第一個問題,教授曾想過搶銀行,不過最後還是不情願地打消了念頭。可我們最終確實搶了銀行、事務所,還有政府。這是邁克的主意,是他和教授共同努力的結果。起先,邁克並不清楚我們為什麼要用錢。他無法理解金錢帶來的壓力,不明白金錢何以讓人如此傷腦筋,這就像他對「性」一無所知一樣。他手頭處理著數以百萬的金錢,從沒想過錢會成什麼問題。他最初的提議是開一張政府專用支票,這樣我們想要多少就能拿多少。

教授被這個提議嚇了一跳,於是向邁克解釋兌現一張數額龐大,比如說面值一千萬政府券的政府公款支票的危險性。

不過他們還是這麼幹了,只是用不同的名字在整個月球不同的地方分批進行。每家銀行、事務所、商店、各種機構(包括政府當局),總之,只要是由邁克管賬的,都曾為党做過「貢獻」。

這其實是個累進式的詐騙案,我不懂,但教授明白其中的道理,無所不知的邁克也明白:所謂錢,大多數只是賬本上的數字而已。

舉個例子——無數方法中這只是九牛一毛而已:我兒子謝爾蓋,十八歲,是我們的党內成員。他按指示在聯邦均險公司開了個賬戶。之後,他不停地存存取取,每一次存取都出一點小錯誤。每次存款,賬戶上顯示的存入金額總是多於他實際存入的款額,而每次取款賬戶顯示的取款額總要少於實際取款金額。幾個月後,他的這項工作地點轉移到了城外,把賬戶轉到第穀信托投資公司。此時的賬戶資金已漲至原先數目的三倍,他把這筆錢的絕大部分提出來,上交給他的組長。邁克完全清楚謝爾蓋應上交的數目,但是(因為他們都不知道亞當-塞勒涅和銀行的簿記員是同一個人)組織還是要求每個人向亞當匯報交易情況——雖然這種做法本身不甚誠實,但實施者本人卻必須誠實。

這筆錢大約有三千新加坡元。把它放大好幾百倍,你就應該對我們做的事大致有點概念了。

我無法描述邁克為了隱瞞成千上萬起這類偷盜事件而在做賬時使用的那些騙術、花招。我只知道,在審計人員眼裏,機器是永遠誠實可靠的。他會進行測試性運行來檢測它們是否運行正常——但他不會想到,在機器本身已經不可靠的情況下,測試並不能證明什麼。而且,邁克的盜竊行為從未大到足以阻礙經濟運行的地步。就像抽了五百毫升的血,這個量根本不足以傷害捐贈者的身體。這些錢來源廣泛,我也說不清蒙受損失的到底是誰,但是整個計劃讓我覺得心裏很不踏實。從小到大,所有人都教我要誠實,除了對政府。教授聲稱,發生的實際上是一場輕微的通貨膨脹,因為我們把偷來的錢重新投入了月球經濟。我知道邁克對這些錢都一一作了記錄,革命後這一切都將得到補償,不過到那時償還這筆經費將不再困難,因為我們再也不必受政府的肆意榨取了。

良心只好讓它睡大覺了。通觀歷史,為戰爭籌餉,沒有哪個政府不欺詐百姓。相比之下,我們的作為實在算不了什麼——革命也是一場戰爭啊。

這筆錢幾經轉手後(每次邁克都會讓它增值一點),最後成為月球之家公司的主要財政來源。這是個混合公司,一方面從事信托投資,另一方面從事債券業務。那些頂著「風險資本家」美名的擔保人只管大筆購買贓款轉化的債券,絲毫不管這家公司的賬目。因為替公司做賬的是邁克,大家都知道,電腦是最誠實、最清廉的。

不管怎麼說吧,這家公司的股票在新加坡月城交易所上市了,同時還在蘇黎士、倫敦和紐約上市。《華爾街周刊》稱它為「一項誘人的、高風險高回報的投資,有著驚人的增長潛力」。

月球之家公司還是一家工程開發公司,有許多工程項目,大多是合法項目。不過它最主要的任務是秘密建造另一個彈射器。

這項工程不可能保密。采購零部件,建造氫聚變發電站(我們一開始就否定了利用太陽能,原因不言自明),這些行動不可能掩人耳目。所有零部件都從匹茲堡訂購,加州大學標准件。我們很樂意付給他們一大筆預付款以保證最上乘的機器品質。同樣,要造一個感應場長達幾公里的定子①,不引起別人的注意是不可能的。更重要的是,隨便-什麼大工程,你不可能不招募一大批工人,同時又不被外人察覺。當然,彈射器大多是空的,彈射端的定子環彼此之間也隔著很遠,但就算這樣,以政府的三級彈射器為例,長度加在一起足有一百公里,在任何一張月球地圖上,它都是一個地標。不僅如此,因為它的龐大體積,即便不用高倍天文望遠鏡人們也能從地球上看見並拍到它。在雷達顯示屏上它顯示得清清楚楚。

【①發電機、渦輪等機器的主要部件之一,轉子繞其旋轉。】

我們造的彈射器短一些,只夠得上十級。即便如此,它也有三十公里長,根本隱蔽不了。

所以,我們采用了愛倫·坡小說《被偷的信》中所使用的方法。

我曾對邁克無休止地看小說產生過疑問,不知道他能從中獲得什麼奇思妙想。後來才知道,他從這些故事中可以體驗人類的生活,遠比他在現實中體會到的多。小說向他展示了完整的人類生活,而普通人對這種生活往往熟視無睹,認為理所當然,只不過是過日子罷了。除此之外,邁克還從那些他稱為「非真信息」的小說中獲得了許多好點子。掩蔽彈射器的方法就是他從愛倫·坡那裏學來的。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隱藏;彈射器必須置於地下,這樣它就不會被眼睛或雷達發現。但隱藏方式必須巧妙,在月球表面的隱藏點一定要保密。

可是,要隱藏這麼個大怪物,還有那麼多工作人員,到底該怎麼辦呢?這麼說吧:假設你住在新利恩,你知道月城在哪兒?當然,在克裏西姆東邊,每個人都知道。可是,緯度、經度是多少呢?嗯?找參考書查一查嘍!如果你連這個都不清楚,那你上星期是怎麼找到那兒的?哈哈,夥計,沒必要搞那麼清楚。我直接乘管鐵,然後在托裏切利轉車,睡一會就到了。尋找確切位置是管鐵的事。

明白了嗎?實際上你並不知道月城在哪裏!你只是到達管鐵南站後走出管鐵艙而已,月城在哪裏你根本不清楚。

這就是我們掩蔽彈射器的方法。

在昂德蘭海地區,「每個人都知道」。但它實際所處的位置與我們所說的位置往往會差上一百公里左右,或偏東,或偏南,或偏西,或偏北,或者以上方位的組合。

到現在,或許你可以在參考書上找到它的具體方位——結果書上說的仍舊是錯誤的。隱藏彈射器的位置在月球至今還極少有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