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開他:「別碰我!」
「對不起,」他說,然後厲聲說道,「瓊斯!你和伊托——帶上擔架。把他送回醫院。醫生,你也一起去。」
「好的。」給我打針的人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我的胳膊縮了回來。
「把你的手拿開!」
他愣住了。「走開——你們都走開。讓我一個人待一會。」
醫生看著老頭子,老頭子聳聳肩,然後示意他們讓開。
我一個人走到門前,穿過門,繼續走出外面的門,來到過道裏。
我在那裏停下來,看著我的手腕和腳踝,決定我最好還是回醫院去。多麗絲會照顧我的,我肯定,也許我能睡上一會兒。我覺得自己像一個打滿十五回合、而且每個回合都輸了的拳手。
「薩姆,薩姆!」
我抬起頭來,我熟悉那個聲音。
瑪麗快步走向前來,站在我身邊。她看著我,目光裏充滿極度的悲傷。「我一直在等。」她說,「哦,薩姆!他們都對你做了什麼啊?」她的聲音哽咽著,我幾乎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你難道不知道?」我回答說,發現我還有足夠的力量抽她一巴掌。
「婊子,」我加了一句。
我原先住過的病房仍然空著,但我沒有看到多麗絲。我清楚一直有人跟著我,大概是醫生,但此時此刻我不需要他,不需要任何人。我關上門,趴在床上,想停止思考,不想有任何感覺。
突然,我聽到一聲喘息,我睜開眼睛;多麗絲來了。
「到底我麼回事啊?」她一邊喊著,一邊走到我跟前。我感到她溫柔的手放在我身上。「哦,你這可憐的孩子!」然後她說,「等在這兒別動。我去叫醫生。」
「不!」
「你必須讓醫生看看。」
「不。我不見他。你來幫我。」
她沒有答話。我聽見她走出去了。不一會兒,她回來了——我想是不止一會兒——開始沖洗我的傷口。醫生沒有和她一起來。
她的塊頭還沒有我一半大,但需要的時候,她能把我拉起來翻個身,似乎我真是她的孩子(她就是那樣叫我的)。我一點也不驚訝;我知道她能照顧我。
她碰我的背的時候,我想尖叫,但她很快就包紮好了。
「翻過身來,放松一下。」她說。
「我要趴住這兒。」
「不用,」她說,「我想讓你喝點東西。真是個好孩子。」
我翻過身來,其實主要是她幫我翻過來的,喝了她給我的東西。過了一會兒,我就睡著了。
我似乎記得後來被弄醒了,看見了老頭子。我把他罵走了。醫生也在——也許這只是一場夢。
布裏格斯小姐叫醒了我,多麗絲給我端來了早餐;好像我的名字一直留住病號的名單上,從來沒動過。多麗絲想喂我,但我可以自己吃。其實我的狀況不是特別糟。我渾身僵硬、疼痛不已,好像被放進一只桶裏從尼亞加拉大瀑布上沖了下來似的。我的兩只胳膊和兩條腿上都打著繃帶,我在夾具上弄傷了自己,好在骨頭沒有斷。真正的病因在我的靈魂深處。
不要誤解我。老頭子可以把我派到危險的地方——已經這樣做了,而且不止一次——我並不會因此對他不滿。這些是我的工作,我簽過合同。可他對我做的這件事,我沒有簽下任何合同。他知道什麼對我起作用,而且故意利用這一點來強迫我做我永遠也不會同意的事,就算被騙進陷阱裏也不會同意。一旦他把我置入他希望的境地,他就毫不憐憫地利用我。
哦,我也曾經用刑訊的辦法逼別人招供。有時候你不得不這樣做。但這一次不同。相信我。
我生氣的對象是老頭子。至於瑪麗,她算什麼?不過是另一個漂亮女人而已。老頭子說服了她,讓她充當誘餌,對此,我從靈魂深處感到厭惡。作為一名特工,利用女性自身的特點倒沒有什麼;部門必須有女性特工;她們可以做男人做不了的事情。女間諜從來都有,她們使用的手段從古到今沒什麼變化。
可她不該同意利用這種手段來對付另一個特工,而且是自己同一個部門的——至少不應該用這種手段來對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