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的廚房,隨你怎麼高興好了。可你不想洗洗嗎?願意的話,先沖個淋浴。明天我們找一份商品目錄,你可以挑選自己的浴室,然後空運過來。」
她回答道:」不用著急,你先洗吧,我想做飯。」
我先去洗澡,心單想著她使用廚房的操作按鈕和菜單系統時會不會遇到什麼問題。我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讓熱水泡透皮膚。
大約十五分鐘後,浴室門外一記輕敲。透過方格子門的毛玻璃,我看到瑪麗的側影。
她喊道:「我可以進來嗎?」
「當然,當然了!地方足夠。」我打開門看著她。她真迷人。好一會兒,她就站在那兒讓我看,露出一絲我從未見過的甜美和嬌羞。
我裝出一副相當驚奇的表情,說道:「寶貝,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她很吃驚,一臉茫然,問道:「我嗎?你什麼意思?」
「你身上沒帶槍,哪兒都沒有。」
她咯咯直笑,朝我撲來。「你這個白癡!」她尖叫著胳肢我。我抓住她左胳膊,她卻使出日本柔道中最厲害的一招來反擊。幸好我知道怎麼應對,結果我倆都摔倒在浴室地板上,她叫道:「讓我起來!你把我的頭發都弄濕了。」
「不要緊吧!」我問,卻沒有動彈,我喜歡這樣。
「我想沒關系。」她溫柔地回答,吻著我。接著我扶她起身,我倆一邊揉著對方的瘀傷,一邊咯咯笑著。這是我洗過的最慪意的澡。
我和瑪麗過起了小日子,仿佛我倆已經結婚二十年了。哦,我並不是說我們的蜜月單調乏味,也不是說我倆已經不需要了解對方了。我的意思是,我們似乎在在一種默契,知道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把我倆結合在一起。尤其是瑪麗,她更清楚。
這段日子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但另一方面,我又記得每一分、每一秒。我覺得幸福極了,但又有一絲惶惑。我叔父埃格伯特過去用一壺玉來酒獲得同樣的感受,但我倆卻什麼麻醉品都沒用,甚至沒有服用時光延長片。我覺得自己幸福。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已經忘了幸福是什麼滋味,所以甚至不知道我不幸福。過去的我有許多樂子,開心,快活——但不幸福。
我們既不開立體聲,也不看書。只有瑪麗有時會大聲朗讀我的幾本童話書。這些書是我曾祖父留給我的無價之寶,她以前從沒見過這種書。這些書不是將人們帶進現實世界,它們只能帶著讀者遠遠離開現實。
第二天,我們去了村子裏,我想帶瑪麗四下轉轉。村子裏的人都以為我是位作家,我也願意他們這麼想。我沒有利用這次假期寫點東西的打算,但我還是停下來買了幾個打字機用的真空管,一個電容和一卷複印紙帶。
我和零售店店主聊起鼻涕蟲以及裸背計劃來,談話時當然繼續保持著自己的作家身份。
當地曾發生過一次讓大家人心惶惶的假警報,鄰鎮也出了件事:一位當地人心不在焉地穿著襯衣出現在公共場合,被一名過分緊張的警官槍殺了。店主說起這事時非常憤慨。我暗示他眼下是戰爭狀態,這是當事人的錯。
他搖了搖頭,「要我看,如果我們當初別到處惹事,根本不會有這種麻煩。上帝從來沒打算讓人類到太空中去。我們應該放棄空間站,待在地球上,這樣就太平了。」
我告訴他,鼻涕蟲是乘著自己的飛船來到地球的,我們沒有找它們。瑪麗沖我使眼色,提醒我少說話。
店主雙手支在櫃台上,身體傾向我,問道:「我們進入太空之前有這種麻煩嗎?」
我只好承認沒有。
「我就說嘛!」他得意洋洋。
我無活可說。還能怎麼分辯?
從這以後。我們就沒有再去村子裏,也沒接觸任何人。步行回家路上,我們經過本地獨居修道士「牧羊人約翰」的小屋。有人說約翰過去是養羊的,我也覺得他像,味道像。他替我照料屋子的一些小事:我們彼此敬重,也就是說,敬而遠之,只有在非常必要時才極簡短地見上一面。可這會兒看到了他,我揮了揮手。
他也揮手致意。他和平常穿的一樣,頭戴針織帽,身穿舊軍用短上衣。短褲,腳蹬涼鞋,我本想提醒他附近有人因為不遵守「裸露到腰」的命令遭到槍殺,但又忍住沒說。因為約翰是個十足的無政府主義者,忠告反而會讓他變得更加頑固。我用雙手攏著嘴喊道:「把皮拉塔送來!」他又揮了揮手,我們繼續隔著將近二百英尺遠喊話,幸好我在上風位置,他差不多能聽見。
「誰是皮拉塔,親愛的?」瑪麗問。
「一會兒就知道了。」
果然,我們一回家,皮拉塔就進來了。我把它的小門上的語音鎖設成它自己的喵嗚聲,這樣一來它就能自由進出了。
皮拉塔是一只漂亮的大公貓,一半紅毛波斯血統,一半雜交品種。只見它趾高氣揚地闊步走進來,仿佛在吐露它對我離開這麼久有什麼看法,繼而用腦袋蹭著我的腳踝,表示原諒我了。我彎腰把它的一身毛弄亂,這以後,它打量起瑪麗來。
我看看瑪麗。她彎腰蹲在那兒,一副精通貓語的模樣,沖它打招呼,可皮拉塔只是滿腹狐疑地看著她。突然,它跳到她懷裏,開始像台出毛病的油表似的低聲呼嚕著,一邊還蹭著她的下巴。
我舒了一口氣,說道:「這下好了,有一陣子我還以為我不能養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