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當然——有的,長官。」
「那答案你應該早就聽過了。我現在要給你的是我自己的——非官方的——觀點。如果你想教訓一個孩子,會把他的頭砍掉嗎?」
「為什麼……不,長官!」
「當然不會。你很清楚。在某些情況下,用氫彈去攻擊敵人的一個城市就像用斧子砍孩子的屁股一樣愚蠢。戰爭不僅僅是暴力和殺戮這麼簡單。戰爭是為達到某種目的而使用的有控制的暴力。
戰爭的目的就是以武力支持政府的決定,絕不是為殺人而殺人……
而是為了讓他做你想讓他做的事。不是殺戮……而是有控制、有目的的暴力。選擇暴力的方式不是你我所能決定的。士兵的任務不是決定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以及為什麼——作戰。那是政府高層和將軍們的事。政府高層決定為什麼、何種程度。將軍們從他們那兒接受任務,決定時間、地點和手段。我們提供暴力,其他人——他們稱之為『聰明的老家夥們』——實施控制。這就是戰爭的形式。這是我能提供的最好的答案。如果你還不滿意,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個面見團長的機會。如果他同樣不能使你信服——你就回家去,當個老百姓!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你永遠不會成為一名士兵。「
茲穆站了起來。「我想,你讓我這麼喋喋不休只是為了偷懶。該訓練了,士兵們!迅速點!站好位置,瞄准目標。亨德裏克,你先來。這次我要你把刀擲向南面。南面,聽懂了?不是北面。目標在你的南面,我希望至少你的刀能大致向那個方向飛去。我知道你不會擊中目標,但是我想看一看你能不能嚇唬對方一下。不要把你的耳朵割下來,不要脫手,傷了站在你後面的人——把你的小腦瓜子集中到『南』這個概念上來!准備一瞄准!投擲!」
亨德裏克又沒能擊中目標。
我們訓練了怎樣使用木棍,怎樣使用金屬絲(你可以用金屬絲幹出一系列野蠻的勾當)。我們還學到了現代武器可以造成什麼樣的破壞,怎樣才能達到那種破壞,還有怎樣使用和維護我們的裝備:模擬核彈、步兵火箭,還有各種毒氣彈、縱火設備和攻堅設備。還有其他一些最好別在這兒談論的東西。同時,我們還學了很多「過時武器」的使用方法,比如裝在木頭槍上的刺刀,還有的槍雖然不是假的,但是它們和某個世紀前的步兵使用的槍看上去差不多——和在打獵比賽時使用的運動步槍很像,惟一的區別只是我們的槍管裏射出來的不是其他玩意兒,而是結實的金屬塊,包裹在合金內的鉛彈。鉛彈有時射向測好距離的目標,有時射向伏擊戰中受驚的目標。這一系列訓練的目的是讓我們學會使用任何武器,讓我們學會動作敏捷,保持警惕,時刻准備應對一切。我猜它達到了效果。我確信訓練是成功的。
我們在野外演習中用這些步槍模擬更加致命更加凶險的瞄定式武器。我們用了很多模擬裝備。必須這麼做。我們用模擬炸彈和手雷攻擊裝備和人員,它們爆炸後會發出濃濃的黑煙,有的爆炸後會發出氣體,使你滿臉鼻涕眼淚——表示你已經死了或是喪失了知覺.……它的殘酷性同時也使你更加注意防化准備,被它攻擊之後的難受勁兒就別提了。
我們仍然睡得很少。超過一半的訓練是在夜間完成的,戴著紅外儀、雷達和監聽裝置等等。
用於模擬瞄定式武器的步槍裝的是空包彈,但是每五百粒子彈中隨機裝有一粒真子彈。危險嗎?是,也不是。活著就有危險……一顆非開花彈可能殺不死你,除非它剛巧打中頭部或是心髒。五百顆中加一發真子彈的真正用意是讓我們用心尋找掩體,特別是當我們知道其中的幾枝槍是由號稱神射手的教官們負責,而且他們會想盡辦法擊中你的時候。想想看,如果這顆子彈剛好不是空包彈的話……他們向我們保證不會故意瞄准腦袋打——但事故還是會發生。
這個善意的保證不是十分令人安心。那顆真子彈使單調的練習變成了俄羅斯輪盤賭。你在聽到步槍的射擊聲之前,就有一個金屬塊「咻」地一聲掠過耳邊,這種感覺一下子就驅走了你的乏味感。
但我們還是不知不覺地松弛下來。上頭傳下話來,如果我們不加快動作,真子彈出現的幾率就會變成百分之一……如果這樣還是不行,五十分之一。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做出了這樣的更改——不可能知道——但是我知道大家再次緊張起來,因為別的連裏有個小夥子屁股上中了一顆真子彈,形成了一個嚇人的大傷疤,加上一大堆笑話,並重新燃起了我們尋找掩體的興趣。我們嘲笑這個小子中彈的地方……但是我們知道中彈的地方也可能是他的頭部——或者是我們的頭部。
不負責開槍的教官們不用掩護。他們穿著白襯衣,帶著他們愚蠢的藤杖,直著身子走來走去,顯然確信新兵們不會故意向他們射擊——他們中的某些人可能有點太自信了。但是,機會很低,只有五百分之一,帶有謀殺目的故意射出的一槍極有可能不是真子彈。此外,安全程度比想像的更高,因為新兵的射擊精度還沒那麼高。步槍可不是輕易就能掌握的武器,它可沒有自主尋的的本領。我知道過去那些用這種步槍來戰鬥並決定勝負的戰爭中,平均幾千發子彈才能殺死一個人。聽上去不太可能,但是軍事史確認這種說法是對的——很明顯,大多數射擊沒有經過瞄准,只是隨意射出後迫使敵人低頭隱蔽,以此幹擾他們的射擊。
我們沒有出現教官受傷或是死亡的事故。受訓者中也沒有步槍子彈造成的死亡事件。所有死亡都來自其他武器或是其他玩意兒——如果你不按照書上的要求來做動作,它們之中有些甚至能轉過身來反咬你一口。不過,確實有個小夥子因為急於尋找掩體折斷了脖子,當時他們正要開始向他射擊——子彈沒能碰到他。
然而,由於連鎖反應,這一系列步槍子彈和尋找掩體的練習使我進入了在考利營的低穀階段。首先,我的臂章被擼掉了,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而是因為我班裏的其他人幹了些什麼事,當時我甚至不在場……我指出了這一點,布魯斯基叫我閉嘴。所以我把這件事報告了茲穆。他冷冷地告訴我無論我的人幹了什麼,我都得負責。除了撤職,還罰了我六個小時的勤務,因為我沒有得到布魯斯基的允許就跑來向他申訴。接著,我收到了一封讓我十分傷心的信——我的母親終於給我寫信了。再接著,我又在首次穿上裝甲動力服訓練時扭傷了肩膀。他們改裝了這批動力服,在你穿著動力服時,教官可以用無線電進行遙控,使你受傷。我摔倒了,扭傷了肩膀。受傷後,給我安排了一些比較輕松的勤務,給了我太多時間自傷自憐。
因為「輕松勤務」的緣故,那天我被指派為營長辦公室的勤務兵。剛開始我很激動,因為我以前從沒去過那兒,我想留下個好印象。結果發現弗蘭克並不需要我的熱情。他命令我坐下,閉上嘴,別打擾他。我不敢打瞌睡,於是又是很久的自傷自憐。
午飯結束後不久,突然之間,我不犯困了。茲穆中士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三個人。茲穆和平常一樣軍裝筆挺,臉上的表情卻像騎著白馬的死神。他的右眼上有塊黑斑,看上去像是個黑眼圈——當然那是不可能的。三個人中間那個是泰德·亨德裏克。他身上很髒。連隊在進行野外訓練,他們是不會清洗這些草地的,而你的大部分時間都依偎在草地的懷抱裏。他的嘴唇綻裂開來,臉上襯衣上都是血,帽子也不見了。他的眼神看上去狂躁不安。
站在他兩旁的也都是新兵,每人手中拿著一枝步槍。亨德裏克沒拿。其中一位來自我的班,一個叫裏維的小子。他看上去很興奮,趁沒人注意時還沖我擠了一下眼。
弗蘭克上尉似乎吃了一驚。「出什麼事了,中士?」
茲穆筆直地站著,機械地開口了,像背誦什麼東西似的。「長官,H連連長向營長報告。紀律守則9107.模擬練習中無視戰術命令和條例。守則9120.違抗命令,同一場合下。」
弗蘭克上尉似乎有點疑惑不解。「這些事為什麼找我?你是正式上報嗎?」
我從來沒見過任何人能像茲穆一樣,如此窘迫,同時卻又保持平靜的語調和面部表情。「長官,如果你允許的話。這個人拒絕接受紀律懲戒。他堅持要面見營長。」
「我明白了。充當一個新兵蛋子的律師。我仍然不十分清楚,中士,但從技術上說,他有這個權利。當時的戰術命令是什麼?」
「是『保持靜止』,長官。」我看了亨德裏克一眼,心裏想著:噢,他該倒黴了。聽到「保持靜止」,你就應該馬上趴在地上,盡快找到掩體,隨後「保持靜止」:一動不動,甚至不能動動眉毛,直到命令解除。如果你已經處於掩體中,你可以就地保持靜止。他們說過,曾經有人在保持靜止過程中被擊中……並且慢慢死去,至死沒有發出一聲聲響或是做過一個動作。
弗蘭克的眉毛揚了揚。「第二部分指控的原因?」
「同一件事,長官。在保持靜止結束後,沒能按照命令行動。」
弗蘭克面容冰冷。「姓名。」
茲穆回答道:「亨德裏克,長官。新兵號RP7960924.」
「很好。亨德裏克,在三十天內,你被剝奪一切權利,沒有勤務或非用餐時間內,不得離開你的帳篷,上廁所除外。你每天還得在教官的監視下完成三個小時的額外勤務,其中一個小時在熄燈號以前,一個小時在起床號以前,一個小時在午飯時,趁著午飯時完成。你的晚餐是面包和水——你能吃下多少面包就吃多少。
每個星期天還必須完成十個小時的額外勤務,如果你提出要求,服務時間將按照你的宗教需要做出相應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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