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伍拉穆拉新墨爾本港口,父親帶著索比上過幾次街。當地人使用銀河系英語,克勞薩懂得這種語言,可是弗拉基講得很快,又省略了一些字母發音,對元音作了奇怪的變音,所以克勞薩船長感到很難聽懂。但索比卻覺得那些話聽起來很正常,好像他以前聽慣了似的。所以克勞薩出門時帶上他當幫手。
這一天,他們又要出去談一筆燃料生意,同時還要簽署一份私人買賣的棄權聲明書。西蘇一方已經接受的商業投標必須先由中心銀行同意簽署保付,然後才能交給燃料廠。當一切手續辦好,蓋印、付費以後,克勞薩坐下來和那個廠長聊起來。克勞薩能與弗拉基友好相處,完全平等地對待他們,從不提到他們之間懸殊的社會差異。
他們敘談時,索比有點動心了。那個弗拉基在談到伍拉穆拉時說:「任何一個人,只要身體健康,聰明程度能夠分辨自己的兩只耳朵,都可以到內陸地區去發財。」
「沒錯。」船長表示同意,「我見到過你們那兒的食用牲口,真不錯。」
索比也有同感。伍拉穆拉可能缺少鋪路建築材料、技術和管道設備,但這個星球卻充滿機會。除此以外,它還是一個令人愉快、非常寬松的地方。索比想起了馬德博士的話:「……等船到了一個民主、自由、通情達理的星球以後,下船逃走。」
雖然他仍舊感到這個家是全封閉型的,個人行動極受限制,但是,西蘇號上的生活卻比以前快樂了。他開始想當一名演員了,認為能吸引觀眾的注意力是一種樂趣。從某種意義上說,索比甚至已經學會了贏得奶奶歡心的訣竅。此外,雖然那是在演戲,但摟抱洛延的感覺著實不壞。她會親吻他,輕輕昵喃:「我的丈夫!我的好丈夫!我們要一起遨遊銀河。」
那些話讓索比直起雞皮疙瘩,他認定洛延是個好演員。就這樣,他倆成了好朋友。洛延對火控員的工作很好奇。於是,在托拉大媽監護下,索比陪她參觀了計算機房。見了那些儀器設備,洛延竟被弄得眼花繚亂了:「什麼是多維空間?長、寬、高你都知道……其他維數又是什麼呢?」
「這要通過邏輯測定才可以知道。你已經知道了四維……長、寬、高加上時間。哦,你『看』不見一年時間,但你可以測定出來。」
「是的,但是邏輯怎麼能夠——」
「那也很容易。舉例來說,一個點是什麼?一個點就空間中的一個定位。但是現在我們假設沒有任何空間,甚至連普通的四維都沒有,也就是說,在沒有空間的情況下,一個點還能夠想像出來嗎?」
「嗯,我想想。」
「要是沒有空間,就沒有這個點。如果你要考慮一個點,你就要想到它在什麼地方。如果你有一條線,你就可以想像這一點是在線上的某個地方上。但是,一個點只是一個定位,如果沒有任何地方供它定位,它也就不存在了。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嗎?」
這時,托拉大媽插了進來。「你們這兩個孩子,到酒吧去談好嗎?我的腳痛得站不住了。」
到了酒吧以後,索比接著說:「關於一個點需要一條線去支撐,這你理解了嗎?」
「唔,我想算是理解了。把定位線去掉,就什麼也沒有了。」
「現在再來想想一條線。如果它不在一個面上,它還能存在嗎?」
「嗯,這個問題更難。」
「如果你明白了前面那個問題,你就能理解這個問題。一條線是若幹個點的有序連續。但是這個序列是從哪裏來的呢?是從一個面上來的。如果一條線不保持在一個面上,那它也就不可能存在了。一條線沒有任何寬度,你甚至不會知道它已經消失了……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與之比較。每個點都必須『有序、連續』地緊挨著其他每一個點,否則就是錯亂。你還能聽懂我的意思嗎?」
「也許吧。」
「一個點需要一條線,一條線需要一個面,一個面必須是三維空間的一部分,否則它就構不成面了。一個三維立體則需要多維空間去支撐……如此不斷繼續下去。每一維都需要有一個依托,否則幾何圖形就會消失,宇宙也就不複存在了。」他一拍桌子,「但你瞧,我們就在這兒,沒有消失,由此可知,多維空間依然存在,雖然我們看不見它,就像我們看不見正在流逝的每一秒鐘一樣。」
「但這個多維,它在什麼地方到頭呢?」
「它不可能到頭,維是無窮的。」
洛延嚇了一跳,「真可怕。」
「別擔心,別說你了,就連總工程師都不得不為最基本的十來維頭疼不已。還有,喂,當飛船『進入錯亂空間』時,你知道,我們都翻了個個兒。這你感覺到了嗎?」
「不,這個好像不太可信。」
「沒關系,因為我們感覺不到它。當船翻過來的時候,即使是一碗湯也會跟著翻過來。你喝湯的時候,湯不會灑落下去。對我們來說,這只是一種數學慨念,就像負1的平方根一樣。我們超過光速行進時,這個問題一直在困惑著我們。多維就是這樣,你不必去感覺它、見到它、理解它,可你必須通過邏輯符號把它計算出來。我們不能認為,任何東西只有『實實在在的』,才是真實存在的。誰也沒有見過電子,也沒有見過某種思想。你不能見到思想,也不能測出思想的大小、稱出思想的重量或者嘗出思想的味道,但是,在銀河系裏,思想卻是最真實的東西。」這是索比在引用巴斯利姆說過的話。
洛延用欽佩的目光看著他,說:「你一定非常聰明,索比。『誰也沒有見過某種思想』,這句話說得太對了。」
索比很有禮貌地接受了她的表揚。
索比回到臥室時,發現弗裏茨正躺在床上看書。由於剛才聽到了渴望已久的贊揚聲,所以他很開心。「你好,弗裏茨,在學習,還是在虛度年華?」
「你好,我在研究美術。」
索比往上瞟了一眼,說:「別讓奶奶看見。」
「我想找點東西,下次再到了芬斯特時,可以把它們再賣給那些笨蛋。」伍拉穆拉是一個「文明」的星球,所以船上的未婚男子又補充了一些美術作品,「你好像從洛希安人那裏撈到了外快似的,什麼事這麼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