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只是跟洛延談了一會。我向她介紹多維空間的事……沒想到她很快就明白了。」
弗裏茨好像下判斷似的說:「是的,她很聰明。」然後他又加了一句,「奶奶什麼時候替你們發布結婚公告?」
「你在說什麼啊?」
「不發布公告?」
「別傻了。」
「是這樣……原來你是找到了一個好夥伴。她確實聰明伶俐,你想知道她有多聰明嗎?」
「啊?」
「她是個天才,過去在埃爾·奈德飛船學校裏教書。她的專業是數學,確切點說,就是多維幾何。」
「我不信!」
「碰巧我抄寫過她的履曆,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她。」
「我會問的!那麼她為什麼不在這裏教數學?」
「這你要去問奶奶了。索比,我的白癡兄弟,我認為,你被人家哄了個團團轉。但是,雖然你是個大笨蛋,我卻偏偏喜歡你擦去淌到下巴上一串口水時的優美姿態。你想聽一聽一個年紀比你大、頭腦比你靈活的人給你的建議嗎?」
「說吧。你怎麼說都行。」
「謝謝。洛延是一個好姑娘,和她一起一輩子解方程玩可能是一件樂事。但我不喜歡一個男人在摸清市場行情之前,匆匆忙忙把存貨賤賣出去。只要你等到下一站,你就會發現,同胞中會出現一批年輕姑娘,幾千個。」
「我不是在找妻子!」
「嘖,嘖!這是男人的義務。不過請等到即將到來的聚會,到了那時,我們會到處去找的。現在不談了,我想研究圖畫。」
「誰在談啊?」
索比沒有打聽洛延在埃爾·奈德船上的情況.但是,弗裏茨的話使他了解到一個事實,即在不知不覺中,他可能正在扮演戀愛婚姻中的一個主角。這種形勢把他嚇壞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馬德博士的話又縈繞在他的耳畔:「——在族長奶奶決定給你找個媳婦之前溜掉。因為如果你熬到那時,你就完了!」
父親和伍拉穆拉官員繼續閑聊,索比則坐立不安。他想,他是不是應該離開西蘇?要是他不願意一輩子當一個貿易商,那就必須趁他還是單身漢時走掉。當然他也可以再拖一段時間,看看弗裏茨說的話對不對。並不是說他對洛延有什麼不好的看法,他覺得,即使洛延騙了他,也不是什麼大事。
但是,他確實懷疑自己能不能永遠忍受這種受習慣勢力支配、一成不變的生活方式。倘若他要走的話,那麼伍拉穆拉可能就是今後幾年裏很難遇到的最好機會,因為這裏沒有等級制度,沒有行會,沒有貧窮,沒有移民法。嗨,他們甚至還能接受畸形人呢。索比在這裏見到過六指人、長毛人、患白化病的人、狼耳人、巨人和其他變異人種。只要一個人肯工作,伍拉穆拉就會接納他。
索比該怎麼辦呢?難道只說一聲「對不起」就離開房間,開始逃跑嗎?躲起來等到西蘇號起飛以後再出去活動?他不能那樣做!那樣做對不起父親,也對不起西蘇家族,他感到欠他們的太多了。
到底該怎麼辦?是不是告訴奶奶,說他要走了?就算奶奶讓他走,他們交談的地方也會變成全宇宙最寒冷的所在。奶奶會把對西蘇號的忘恩負義看作不可饒恕的罪惡。
此外……聚會就要來臨了。他很想看看聚會是個什麼樣子。原來講好要演出,現在卻不辭而別,這不好。他下意識中存著一個念頭:雖然有點兒怯場,但他實在很想扮演那出傳奇劇中的主角——已經迫不及待了。
所以,最終他還是把這個難題撇到一邊,等到以後再說。
克勞薩船長拍拍索比肩膀,說:「我們要走了。」
「哦,對不起,爸爸,我在想問題。」
「繼續想吧,這是好事。」船長回頭對那個官員說,「再見,主任,謝謝你,希望下次來時再見到你。」
「下次你碰不上我了,船長。不久我就要離開這個職位了,我打算回家鄉去。如果你對鋼甲板生涯感到厭倦的話,我那裏有你和你孩子的安身之處。」
克勞薩船長臉上沒有流露出厭惡的神情。「謝謝。但我們不知道如何耕地種莊稼,我們是商人。」
「每只貓自有自己的耗子可抓。」
他們出來以後,索比問道:『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看見了貓,可沒看見有耗子呀。」
「他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會有自己合適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