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明天

阿西莫夫 作品 第 61 頁 / 共 79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觀眾頭頂上空天花板上的燈熄滅了,四周的牆上發出了光亮,競賽者都站在中心的出口處等待著命令。喬治再次試圖想辨認出特雷弗揚來,然而離得實在太遠了,沒有成功。

廣播裏傳出清脆的聲音:「尊敬的挪飛發起者,女士們,先生們,有色金屬冶金學家奧林匹克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參加這次競賽的人——」

喬治仔細地,認真地聽著讀的那張節目單。名字,出生地,受教育的年限,他都聽得很仔細。每個名字都得到觀眾的歡呼,而來自「山納」的競賽者尤其受到觀眾的熱烈歡迎。讀到特雷弗揚的名字時,喬治被一片呼喊聲以及狂歡地揮手的情景驚呆了。灰頭發的人坐在喬治的身邊,簡直被喬治的神態嚇楞住了。喬治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他驚訝地凝視著前方坐在他鄰座的人斜過身子來說:「我的家鄉沒有人到這兒來參加比賽,你想找什麼人嗎?」

「不。」喬治連忙收回了目光。

「我注意到你一直在向一個方向看,你要借用一下我們眼睛嗎?」

「不,不必了,謝謝你!」喬治心想:這個老傻瓜為什麼不去管自己的事,卻專盯著我呢?

廣播員繼續播送著有關比賽的各種細節問題,以及得分標准等等。最後播音員講了一個主要問題,觀眾們都靜靜地聽著:「我們將發給每個競賽者一根含有未知成份的非金屬棒,要求競賽者提供樣品,分析鑒定金屬棒的成份,並用百分數表示結果,要求精確到小數點後面四位。每個人可以用一架微型攝譜儀來進行工作,這是最先進的Fx一2型儀器,利用它可以不必象常規分析那樣麻煩。」觀眾們發出了一片贊歎聲。廣播員又說:「要求每個比賽者先檢查一下自己的儀器和機器,並且進行適當的調整。調整的時間將在總時間中扣除。所有的競賽者都准備好了嗎?」五號競賽者上方的牌子發出了閃光的紅色信號。五號運動員跑出了比賽場,不一會兒他又回來了,這引起了觀眾們一片善意的嘲笑聲。

「所有的競賽者都准備好了嗎?」廣播員又問了一聲。

沒有一塊牌子發出信號。

「還有什麼問題嗎?」

仍然沒有信號。「那麼你們可以開始了。」

當然,觀眾中沒有一個人會去注意競賽者的技術工作,他們不懂冶金分析這一行,他們只是注意地看著記分牌,他們關心的只是誰獲得冠軍,誰是亞軍,誰是第三名。他們為那些為之打賭的競賽者而擔也巴望看到這些人的勝利,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喬治也和其他人一樣,他的目光從一個競賽者身上移到另一個競賽者身上,競賽者們都在認真地忙碌著操作。可是喬治卻不懂他們在幹什麼,喬治也不懂特雷弗揚現在是怎樣幹的。突然,17號競賽者上方的記分牌亮了:「金屬板的焦距沒有對准。」觀眾頓時狂熱地歡呼起來,當然,他的判斷有可能對也可能是錯的,但觀眾並不介意,他們只是為他第一個找出機器的毛病而歡呼。其他的牌子也都亮了,喬治注意到12號,即特雷弗揚的牌子是最後一個亮的。競賽者們又開始緊張地工作起來17號最早結束了,4號僅次於他兩秒鐘,然後一個接一個結束,只有特雷弗揚仍然在工作,所有的競賽者都站在旁邊等著他,特雷弗揚是最後一個結束的人。

整個比賽結束了,但是一切還沒有完,官方的通告自然還得耽擱一下。時間浪費一點算得了什麼,要緊的是名次必須必須准確無誤,有一大堆因素需要評判員認真考慮呢!最後,播音員的聲音終於響起「冠軍,第17號,時間是……」,第二名是8號,第三名是4號,至於十二號,連提也沒提,特雷弗揚是名落孫山了。

喬治拼命擠出站著一大群競賽者的大門,那裏有一大堆人圍著優勝者,親屬們眼睛裏流著激動的淚水向他們表示祝賀,新聞記者則圍著最高得分者進行現場采訪,或者是家鄉來的男孩子們要求他們簽名。總之,他們成了所有的人的追求者。女孩子們也不例外,她們總是追逐著最高得分者,幾乎都向往到挪飛去。

喬治神情不定,他找不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山納」離開他的家鄉太遙遠了,特雷弗揚在這個地方會有什麼人來安慰他呢!一群競賽者出現了,他們輕聲地笑著,一邊高興地點頭,一邊講話。而警察遠離這群人,以便讓出一條通道給他們走出去。每一個得高分者周圍都有一群人簇擁著,好象是一塊磁鐵,吸引住很多小小的鐵屑。

當特雷弗揚走出來時,門口幾乎已經沒有人了。他的嘴邊叼老一支煙,眼睛朝下看,就這樣走出了大廳。這是喬治離開家鄉一與半,不,幾乎是象十年半這樣漫長的日子裏第一次見到家鄉來的人。喬治感到十分驚奇,特雷弗揚一點也沒有長大,還是一年半以前他最後一次見到時的那副樣子。

喬治向前一躍,叫了起來:「特雷弗揚。」

特雷弗揚楞住了,他凝視著喬治,把手伸了出來:「喬治,討厭的家夥。」幾乎同時,特雷弗揚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欣喜的笑容,但是喬治還沒有來得及抓住他的手,他卻已經縮了回去。

特雷弗揚急促地回過頭去,指了一下大廳,陰沉他說:「怎麼,剛才你在那裏了嗎?」

「是的。」喬治說。

「看見我了嗎?」

「看見了。」

「我幹得不好,對嗎?」特雷弗揚扔掉了手中的紙煙,並且用腳狠狠地踩了一下,然後調轉頭去看大街。街上先前的那群人正慢悠悠地走著,向摩托快艇走去。

特雷弗揚沉重說:「這算得了什麼?這僅僅是我失去的第二次機會。在今天這個打擊以後,挪飛可能會成為我的一種動力。還有其他星球可能會需要我去的。不過,喬治,自從『教育日』以來,我一直沒有看到過你,你到什麼地方去了?你的父母說你屬於特殊分配,但不知道詳細情況。而你從來沒有寫過信給我,你是可以寫信的。」

「是的,我當然會寫。」喬治又說:「對於這件事,我感到十分抱歉。」

特雷弗揚卻客氣他說:「用不著這樣。我告訴你,挪飛可能是耍了個花招——唉,我應該在比賽前就知道這一點。他們好幾個星期以來,一直說比賽時用日型機器,於是大多數選手把所有的錢都花在日型機器上。而且,以往我接受的是『亨勒斯』型教育,現在誰會再愛『亨勒斯』型教育呢?世界現在被G型人群所壟斷。唉,他們就不能給我受一些先進的教育嗎?」

「為什麼你不對他們叫屈呢?」喬治問。

「我不是傻瓜,他們將告訴我,說我的腦袋適應成為一個接受『亨勒斯』型教育的人。你去分辨吧,幾乎每樣東西都是壞的。你注意到了嗎比賽時我是唯一的一個要求調換修理器材的人。」特雷弗揚憤憤他說。

「可他們把這些時間都扣除了呀。」喬治感到迷惑。

「是這樣,但是為了這些,我已經失去了一些時間,這些時間就用在判斷器材中哪部分是不能用的這類問題上了,而這些他們是不會扣除的。如果他們也是接受『亨勒斯』型教育的人,那我的想法就可以和他們合拍,然而遺憾的是,他們卻不是,那麼我怎麼能比得過他(妮?第一名是一個『山納人』,第二、三、四名也都是『山納人』,只有第五名是『路思人』。他們接受的都是大城市式的教育,這是最有效場日型攝譜儀和一切器材都適合於他們,你說我怎麼能和他們去比呢?象我這樣的等級,我這次參加比賽的名額還是苦苦向一位『挪(奧林匹克比賽發起人哀求要來的,現在想起來覺得還不如留在家裏好。我告訴你,『挪飛』並不是太空中僅有的一個大城市。」特雷弗揚大場說,好象並不對喬治講,也不對任何人講似的,他只是在發泄自己的滿肚子牢騷。喬治當然了解這一點,於是喬治說:「如果你在比賽前就知道接受日型教育的人可以被錄用,那用你為什麼就不能去向他們學習呢?」

「告訴你,他們和我接受的不是同一類型的教育。」特雷弗揚有點生氣了。

「但你總可以多讀一些書吧。」喬治看到特雷弗揚突然憤怒地盯住他看,就吞吞吐吐他說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