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沒有任何人來關心他。喬治不由想起了在「教育所」裏的情況。他們是那樣的關心他,愛護他,簡直把他當成了一只生病的小貓咪,這只小貓咪終於離開了那裏的照護,現在處境很糟,能幹什麼呢?即便到了山納,那麼又能幹什麼呢?喬治的思想苦惱極了,能到警察局去嗎?不,他激烈搖著自己的腦袋,仿佛在和別人爭辯似的。
突然,廣告牌上的一些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裏寫著:冶金專家,下面用更小的字寫著:金屬行業。在一大串名字下面,又有一行鉛字由挪飛發起舉辦。這馬上引起了喬治慘痛的回憶,他自己曾經和特雷弗揚爭論過,他是如何自信自己會成為一個計算機程序員,而且十分肯定一個程序員的地位必定比一個冶金專家的地位來得高。他非常得意地認為自己一定是對的,而且十分自信自己是聰敏的——多聰敏啊!喬治曾經在那個杯著小心眼的惡意的安東尼利面前誇過口。當他被叫到自己的名字,看到將離開還站在大廳裏的特雷弗揚時,他是多麼堅信,自認為自己必定能成功,現在看起來,這一切是多麼可笑啊!
喬治輕輕地鳴咽起來,又沉重地歎了幾口氣。有幾個人見此情景,回過頭來看看他,然後又匆忙地走了。人們急急地掠過他的身邊,把他推向前去,他只是發呆地凝視著那塊廣告牌。
似乎正是這塊廣告牌才勾出了他的心思,他突然想起了特雷弗揚,在那一刹那間,廣告牌上好象出現了特雷弗揚的名字。
真的是特雷弗揚的名字,而且在下面還出現了他的家鄉的名字。唉!這難道是真的嗎?特雷弗揚一定要到挪飛來,他的目標就是挪飛。他始終堅持到挪飛去,而現在的比賽正是挪飛發起的。
這肯定是老朋友特雷弗揚了。喬治毫不猶豫地朝著比賽的方向走去。他叫了一輛摩托快艇把他送到比賽地點。
一路上,喬治猜想著:特雷弗揚真幹上這一行了,他希望當個冶金學家,現在,願望終於實現了。
喬治感到一陣淒涼,好象他從未感到過,象現在這樣的孤場隊伍很長,透拖地在比賽大廳門外等著。很明顯,冶金學家奧林匹克比賽肯定是一場激烈的,引人入勝的戰鬥。至少,大廳上空籠罩的氣氛說明了這一點,圍觀的人群如此之多也說明了這一點。
這一天應該是個雨天,喬治看天空的顏色作出這樣的判斷。但是山納從海灣到海洋上,全都布滿了一層保護物,當然,這是需要相當大一筆費用。但是,所有的開支都是由外太空世界提供的,希望能把一切都弄得舒適些,使比賽者的生活能心情滿足,比賽時拿出叫平來以便他們可以從中挑選出高水平的人到他們那裏去工作。所以,他們願意支付一筆費用給地球。這通常是由發起的行星單位直接付給舉辦奧林匹克比賽的地方政府。這筆錢足可以維持整個城市在奧林匹克比賽期間成為一個異常愉快的地方,山納的人是很知道怎樣操辦這些事的。
喬治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他驀地感覺到有人輕輕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同時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要排在隊伍裏嗎?年輕人」原來隊伍在喬治不注意時向前移動了,而喬治仍舊立在隊伍外面。他急忙趕上去,並輕輕聲他說:「對不起,先生。」
喬治很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外衣的肘部上裂開了一條兩指寬的大口子,站在他身旁的人愉快地點了點頭。
這個人長著一頭硬頭發,穿著一件式樣陳舊的毛線衣,他向喬治解釋說:「我可沒有一點挖苦你的意思。」
「請別見怪了。」喬治連忙回答。
「那就好,」那個人帶著一種悅耳之聲說,「我並不認為你故意搗亂而站在隊伍外面,所以我才向了你一聲,完全出於偶然,我想你大概是個……」
「一個什麼?」喬治機警地問。
「哦,當然是一個競賽者羅!你看起來還這樣年輕。」
喬治連忙轉過頭去,他再也不感到這個人的聲調是那麼動聽,而是感到與這個多管閑事的人呆在一起是多麼可怕。有一種奇怪的念頭在喬治的頭腦中打轉:難道教育所已經為他向各地發了警報嗎?
難道他的照片已經發到各地了嗎?難道這個灰頭發的人湊近他,是為了看清楚他的容貌特征嗎?不,至少他還沒有發現任何被監視的跡象。他仰起頭,看了一下在城市上空的防護罩上移動著的條幅式的新聞報道,立即又不感興趣地把視線移開了。這些東西對他有什麼用呢?因為沒有一條報道涉及到喬治本人。這正是奧林匹克比賽期間只有勝利者才值得這樣大力宣傳,還有各個地區、各城市所獲得的獎品才值得如此津津樂道。象這種情景還將持續幾個星期,而各個地方都如此。
喬治向前探了一下腦袋,並把手塞進口袋裏,決定要更加小心警慎些做事。他又放鬆了一下全身的肌肉,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沒有因此而感到安全一點。喬治已經走到比賽大廳的門口人:沒有什麼警察來拍他的肩膀,於是他飛快地跑進了大廳,他一直向前跑去。
使他感到不安的是,一個灰頭發的人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喬治把頭調過來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剛才排在他後面的那個人。好在那個人除了偶爾停留,或者微笑一下外,並沒有大多的注意他。喬治四處打量著,是否能找到特雷弗揚的影子,這是他此時此地唯一關心的事。
比賽大廳的形狀是一個標准的橢圓形,供觀眾坐的兩個樓廳圍繞在場子邊上,比賽者們都在場子中間,機器也放在那裏。觀眾坐的每張上凳上都有一塊黑色的進度報告牌,上面寫著參加比賽的人的名字和所屬競賽團體。比賽者們在場上有的在看書,有的在相互談話,有一個人則在不斷地檢查自己的手。
喬治研究貼在他坐的椅背上的節目單,他看到了特雷弗揚的名字,號碼是「12」,喬治感到有點氣惱,他們竟是在這樣的地方會面他從比賽者的背影上,辨別出特雷弗揚。特雷弗揚站在場子上,手插進衣袋裏,背朝著機器,兩眼凝視觀眾。盡管喬治看不清特雷弗揚的臉龐,但憑這熟悉的神態,就可以認出特雷弗揚。
喬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現在他極想打聽到特雷弗揚是否能取得優勝。喬治很希望特雷弗揚名列前茅,但同時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忿恨在心中升起。喬治不過是作為一個無職業者坐在這裏觀看特雷弗揚比賽,而且他是以一個正式的冶金學家在此時此刻比賽,心裏實在不是滋味。喬治很想了解特雷弗揚是否在參加工作的第一年就加入比賽。有些人是會這樣的,只要他們對自己有信心,完全可以投入比賽。當然,這可能會冒一點風險,假如特雷弗揚是這種情況,那麼他也許不會取得很好的成績。喬治為自己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念頭感到羞愧,因為他連參加比賽的資格也沒有。他向四周看了一下,大廳裏的觀念擠得滿滿的,這是一次很隆重的奧林匹克比賽,意味著在競賽者中會有不少強者。
「哦,奧林匹克,」喬治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為什麼要叫「奧林匹克呢?他搞不懂。記得還在很小的時候曾經間過父親:「為什麼他們稱為奧林匹克?爸爸。」
「奧林匹克就是意味著比賽。」他的父親說。
「我和特雷弗揚的爭鬥也是一場奧林匹克嗎?」喬治問。
「不,奧林匹克是一種特殊的比賽。好了,孩子,不要再問這些傻問題了,等你接受教育以後,你會懂得這一切的。」父親回答他。
想到這裏,喬治不由得歎了口氣,重新在位置上坐正。
「當你接受教育以後,會懂得這一切的。」有趣的是,記憶中的那些事,如今竟是這樣清楚。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會說:「假如你能得到教育。」真的,喬治總是天真的提出一些傻問題,現在他還是這樣。似乎喬治的頭腦裏有一種天生的不能接受教育的特性,而且專門靠提出問題來掌握一些知識,這對於他來說可能是一種最好的學習方法。在教育所裏時,他們也是鼓勵喬治這樣做的。因為這樣做適應於他頭腦的類型,這是唯一的好方法。
喬治突然有點憤慨起來,是什麼惡魔在迫使他出現這個念頭呢?
難道是因為特雷弗揚出現在他的面前了嗎?特雷弗揚是奧林匹克競賽者,而他會這樣甘心情願放棄這場競賽了嗎?不,決不能,他不是一個低能者。喬治在心理反反複複地對自己說著,直到一個人碰到他的腳,才恍然大悟地發覺觀眾的叫喊已經洋溢了整個大廳。在中心的一個包廂裏擠滿了一群穿挪飛制服的隨行人員,在他們的上方有一塊板上寫著大大的字:「挪飛。」
「挪飛」是一個擁有大量人口,技術高度發展的,具有文明道德的第一流世界,也許這是銀河系裏最美好的一個世界,是地球上的人都巴不得有一天能到那裏安居樂業的一個世界,人們即使自己不能到「挪飛」去生活,也指望能看到自己的子孫住在那裏。喬治著記得特雷弗揚就曾堅持把「挪飛」作為一個奮鬥目標——而他還為此和特雷弗揚發生過爭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