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靈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易雪,自己很多事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聽到易靈的心聲,易雪微笑,這便是她存在的價值。
當易靈和易雪趕到村長家時,村長房間的門是開著的。村長無言地坐在一把破舊的椅子上,他微張著嘴,似有千言萬語要說。
他永遠說不出了,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村長七竅流血,黑色的血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爬在他臉上。他的臉,比這血跡更扭曲。他在死時似經受過難以想象痛苦,以至於在死的那一刻,眼睛裏還帶著幾分快慰。
劉鏡蘭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看樣子就可知她是劉蘭,劉鏡絕無法如此平靜地面對一具死屍,更何況這死屍生前曾是最疼愛她的人。心域中,劉鏡早就已陷入昏迷狀態。
劉武明跪在村長腳邊,老淚縱橫。「哥啊,你這是何苦……這本該是我來做的事啊……死的人本該是我啊……這是一出生時就決定的,你何苦要跟我搶啊……」
本該,如果世界上少了這兩個字,是不是會少許多後悔、許多餘恨呢?沒有人知道答案。
悲傷比惶恐更容易傳染,易靈也無語了。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死人,易靈心中也不知是害怕,還是哀傷。
安靜之極,整個村子的人都死了似的,只有劉武明的哭聲。淒愴的哭聲久久不停,像是不把天空撕碎不肯罷休。
一個老人,他再如何堅強也禁不住這樣的號哭。劉武明吐出一口鮮血,濺在村長本已被血染紅的衣襟上。自己頭一歪,暈倒在地上。
易靈馬上沖上去扶住他,易雪很有默契地幫易靈將他扶到裏屋躺下。劉蘭在旁邊一動不動,冷冷地看著易靈他們忙活。易靈皺眉看她一眼,她依舊是一動不動,仿佛這人跟她毫無關系。
易靈一直認為,比起世上的一切,生命和親人才是最重要的。劉蘭這種漠視自己親人生命的態度,讓易靈非常之不痛快。易靈厭惡起劉蘭這個人來,即使在劉蘭誣陷自己時,他都沒有如此之強的厭惡感。因此,也更堅定他查明真相的決心。
劉蘭恐怕是唯一一個目擊者,所有的疑問就要著落在她身上解答了。劉蘭卻什麼也不肯說。她不讓易靈給劉武明找醫生,她認為如果讓人看見村長的屍體,那恐怕就有些麻煩了。劉蘭說要找一個專家來處理這具屍體,趁這東西還沒在悶熱的夏夜中腐爛。
易靈怎麼也不會想到,那個專家是劉小虎。
「其實,我學過醫。」劉小虎咧開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他補充道:「我最擅長的是整形外科。」
劉武明跟村長本就是兄弟,雖然兩人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但總算還沒有過大的差異。易靈弄不明白,劉小虎是學醫的,而且還是整形外科,為什麼要在一個小縣城的旅館裏幹活。不過,想來也是和這個村子的秘密有關。
易靈只能等待,沒有什麼比等待更煎熬人的。村長平時就是深居簡出,幾天不出現,村民們到也並沒有起疑。
當易靈再度看見劉武明時,他幾乎以為村長複活了。
一個電燈泡孤零零地懸掛在天花板下,散發著微弱的光。它被一根長長的電線拖著,在窗外吹進的風中微微搖曳,屋中幾人的影子隨之挪動。
影動,人不動。
劉武明倚坐在椅子上,昏黃的光線照得他蒼老不少。
「說實話,我沒辦法告訴你什麼。」看著易靈,劉武明略帶幾分無奈地說道:「並不是因為我想保密,這事情並不只是我們村裏的事,跟你也有莫大的關系。看你的樣子,我也能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但我就是沒辦法說……」
「為什麼?」劉武明還沒說完,易靈就打斷他的話。「既然和我有莫大的關系,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同時心中也在思索,自己跟這個上輩子也不一定來過的村子會有什麼樣的關系。
劉武明有些不悅,他皺了皺眉頭。「年輕人,你聽我說完。如果我將一切都告訴你,那我就必須死。就像我的哥哥一樣。」幾天過去,劉武明已不太在意村長的死,畢竟他和村長都是隨時可能老死的人。
「對方很厲害嗎?」聽這話,易靈第一反應便是有某種勢力在阻止劉武明說真話。可是如果說對方想封口的話,直接殺人滅口就行,為什麼還讓知道真相的人活著。
「是啊。」劉武明苦笑道,「對方是……」話音未落,劉武明馬上警覺地閉上嘴,不自然地看著四周。易靈同時也警備起來,殺村長的凶手很有可能還留在附近。
看易靈那副警惕的神情,劉武明幹笑兩聲。「沒事,你放輕松點。這附近安全得很,不可能藏著凶手之類的東西。其實,讓我死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易靈一愣。易雪插話道:「這是因為村中有極嚴的戒律?任何泄密者都要自盡?」這種情況並不鮮見。
「不對……」劉武明下意識地摸著自己斷指處的傷疤,在考慮該用什麼樣的措辭來表達自己想說的話。「准確的來說,這是一種詛咒。」
易靈欲言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