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記憶力一向很好。」回答的口氣很冷淡。
「所以說,跟接受改造前比較起來,你現在並未感到任何不同?」
「正是如此。」
謝克特博士的目光變得很嚴厲,他說:「這又是何苦呢?你明明知道,我確定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史瓦茲幹笑一聲:「你是指我能透視他人的心靈?好吧,那又怎麼樣?」
但謝克特不再理會他,卻將蒼白無助的臉孔轉向艾伐丹:「他能感知他人的心靈,艾伐丹。我能從他身上研究出多少東西!而我們卻困在這裏,無能為力……」
「什麼——什麼——什麼——」艾伐丹急急忙忙喊道。
就連波拉的臉孔也顯出幾分興趣:「你真能嗎?」她問史瓦茲。
他對她點了點頭。她曾照顧過他,現在他們卻要殺死她。話說回來,她也是一名叛徒。
謝克特又說:「艾伐丹,可記得我提到過的那個細菌學家,死於突觸放大器副作用的那個?他精神崩潰的早期征候之一,就是聲稱能透視他人的心靈,而他真正做得到。我在他死前發現這一點,它一直是我心中的秘密,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但那是可能的,艾伐丹,那是可能的。你想想看,在腦細胞電阻降低後,腦部或許便能拾到他人思想的微電流所感應出的磁場,再將它還原成類似的振蕩,和普通錄音機的原理完全一樣。它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精神感應力……」
當艾伐丹的頭緩緩轉過來的時候,史瓦茲保持著倔強且帶有敵意的沉默。
「假如真是這樣,謝克特,我們也許就能利用他。」考古學家心念電轉,設法在絕境中找出一條生路,「現在也許能有辦法,一定得有辦法。為了我們自己,以及整個銀河。」
史瓦茲雖然清楚地感知對方的心靈接觸激動異常,但他一點也不為所動。他說:「你的意思是,要我透視他們的心靈?那樣做有什麼幫助?我除了能透視心靈,當然還能做到別的。比方說,這怎麼樣?」
那只是輕輕一推,艾伐丹卻突然感到一陣劇痛,令他不禁大叫一聲。
「是我做的,」史瓦茲說,「還想嘗嘗嗎?」
艾伐丹喘著氣說:「你能對警衛那樣做嗎?還有教長秘書?既然這樣,你當初為何讓他們把你帶到這兒來?銀河啊,謝克特,不會有什麼問題的。現在,聽我說,史瓦茲——」
「不,」史瓦茲道,「你聽我說。我為什麼要逃出去?我又能去哪裏?仍是在這個垂死的世界上。我想要回家,可是我回不去;我想要我的同胞和我的世界,可是我得不到。所以現在我只想死。」
「但這是整個銀河的危機,史瓦茲,你不能只想到自己。」
「我不能嗎?為何不能?我一定要擔心你們的銀河嗎?我希望你們的銀河爛死。我知道地球計劃做什麼,而我很高興。那位小姐剛才說,她已經決定了站在哪一邊。好,我也決定了站在哪一邊,我要站在地球這邊。」
「什麼?」
「有何不可?我是個地球人!」
第十七章 改變你的立場!
艾伐丹從無意識的狀態沉沉醒來,發現自己像一塊牛肉一樣,躺在平台上等著任人宰割,已是一小時前的事。在此期間,什麼事也沒發生,只有這番激動、狂熱卻毫無結果的對話,消磨這段令人難以忍受的時光。
一切並非毫無目的,這點他至少知道。讓他們一籌莫展地躺在那裏,甚至不屑派一名警衛看守,甚至確信不可能發生任何危險,就是要使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力量多麼薄弱,這足以摧毀任何頑強的心靈。等到審訊人員終於來到,他就不會表現得怎麼強硬,甚至會完全失去反抗的意志。
艾伐丹需要靜靜休息一下,因此他說:「我想這個地方有間諜波束監聽,我們應該少講幾句。」
「沒有,」史瓦茲以冷淡的聲調說,「沒有任何人在監聽。」
考古學家差點自然而然冒出一句:「你怎麼知道?」但他始終沒說出口。
因為那樣的能力的確存在!擁有這種力量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個來自過去的人。這個人自稱是地球人,而他一心求死!
仰著頭的時候,他的目光只能掃到一小片屋頂。轉過頭去,可以看到謝克特瘦削的側影;轉到另一邊,則是一面空洞的牆壁。如果他抬起頭來,則能瞥見波拉蒼白困倦的表情。
偶爾,他心中會興起一股熾烈的想法,想到他是帝國的一分子——帝國啊,眾星在上,作為一名銀河公民,現在他卻遭到監禁,這簡直是無法無天。地球人這樣對待他,實在是窮凶極惡的罪行。
而這種想法也逐漸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