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不自主地搖搖頭,他為自己的不自信感到有些難過。
「那就跟我來吧——只要你跟得上。」安德斯悠閑地點燃一支雪茄煙,但瑞克聽出了他聲音中夾帶的威脅,「但你知道平民禁止進入到CT物體周圍一百公里範圍以內。在需要的時候,我會用太空槍來執行那條法律。好好想想吧。」
瑞克並不是沒想過,但他鎮定地朝麥奇笑笑。在臣服於星際公司一年後,能夠公然與之對抗讓他莫名地感到愉悅,並且那可能存在的CT底盤仍在誘惑著他。
「我想我們會跟來的,」他故意這樣說,「如果那殘片上真有一塊CT底盤的話,這恰好說明它不完全是CT物質。因此我想那一百公里的限制將不具任何效力。」
「恐怕你需要再多想想。」安德斯朝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後的那位檢查員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麥奇說,「你飛船的主驅動裝置上的調頻鑽石有許多斑點,航空港安檢辦公室已下令將其沒收。」他的聲音熱誠友善,仿佛他為這事真正地感到遺憾。
「我的調頻鑽石沒什麼問題。」麥奇生氣地說,「那是顆接近完美的天然鑽石,相當安全,不容你詆毀它。它已經驅動我的飛船二十年了。」
「檢查員們說它已滿布斑紋,相當危險了。」安德斯無動於衷地說,「任何突然間增加的超額負荷都會將它燒毀。不管怎樣,它被沒收了。恐怕你們不能離開巴勒斯港了。」
第九章 昏睡的宇航員
在乘衛隊的勤務飛船去巴勒斯二號星的路上,保羅·安德斯發現自己想要解開關於那根巨大的CT金針的謎團的心情愈加急迫了。
安德斯一直認為自己是位務實的太空工程師。在他眼裏,地球物質組成的行星及CT流星群都是客觀存在的,他很少想起它們的來曆。關於阿多尼斯星及CT入侵行星的理論對他來講已經太久遠了,仿佛是不可能的幻想。然而,這次突然而至的爆炸及由它產生的那些擾人的後果將遠古的那次宇宙大災難清晰地再現了出來。
安德斯閉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想著那時的情形。阿多尼斯星當時是太陽的第五顆行星,其軌道在火星與木星軌道之間,德國科學家認為它比火星稍大一些,但不知地球孕育生命以前它上面有沒有繁衍出生命——地球物質構成的生命。而那顆入侵的CT行星一定比火星稍小一點,這可以從CT流星群的情況推斷得出。肯定是某次更早時間發生的爆炸使它脫離了它自己的CT太陽,但誰也說不出它在與阿多尼斯星發生碰撞前在空曠浩渺的太空中已遊蕩了多少世紀。
這顆CT行星上肯定孕育了CT生命,凡·福肯伯格的那卷膠片似乎已足夠證明這一點了。安德斯仍然不明白為什麼會在那中空的針中修建那樣窄小的通道和那麼高的扶手。而他的想象力還勾畫不出那曾走在通道上的CT生物的樣子。
「金鷹」號飛船已為他准備好了。這是一艘嶄新的巡邏飛船,配備有兩挺大口徑太空槍。它由硬金屬采用最新工藝制成,重達一萬二千噸,威力極大,速度也快過別的飛船。安德斯突然不那麼自信了,但他想至少它快過任何由地球物質構成的飛船。
他對「金鷹」號飛船的機組人員卻不太滿意。
中校伊萬諾維奇·波波夫來自木衛四星,高大壯實,走路像熊一樣搖搖晃晃。安德斯覺得他那張寬寬的、油膩膩的臉看起來又詭詐又蠢笨。他的聲音沙啞刺耳,令人非常不舒服。
中尉路吉·穆阿多瑞是個皮膚黑黑的小個子火星人,皮膚幹燥的臉上嵌著一對目光遊移不定的黑眼睛。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卻毫無聲息。
准尉歐米茄是個戴眼鏡的金星人,短小精悍。這次的任務使他十分興奮。
其他機組人員也來自各個星球,因為衛隊的任何一個組織都需按法定的比率來組建。
胡德在飛船上安排了二十來個願為錢而效忠於星際公司的人,但安德斯並不認為他們會如何地忠心耿耿。
他決定對這一幫人只是利用而已,並不相信其中一個。在他與波波夫單獨相處時,他對波波夫說:「中校,我們正式的任務只是觀測最近幾次碰撞產生的新CT流星族。你可以告訴那些自己信得過的人,我們還要測試一種對CT物體進行遠距離分析的新設備。」
波波夫點點頭,他的小眼睛裏閃過一絲機敏的光。胡德安插在飛船上的內線已經告訴他此次行動真正的任務是跟蹤一夥忙著想重建自由太空党的火星人。因此他啞著嗓子貌似聰明地附和道:「先生,錯誤指示是一種明智的預防措施。」
在去奧巴尼亞的半路上,安德斯臥艙中的電話鈴響起來,將他從睡夢中吵醒了。他伸手取過話筒,帶著睡意詢問是誰。
值班的歐米茄抱歉地說:「上校,很對不起打擾你。但前面一艘民用飛船的船長給你打來一個電話。我不知道有什麼事,上校,但那船長說你認識他。他還說在我們出發的那天晚上在巴勒斯港見過他。他堅持要和你親自談談。請原諒我的愚蠢,上校,但我真的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安德斯打了個哈欠,從小床邊坐起來,「把電話接進來。」
那艘民用飛船在他們前面很遠的地方。安德斯不耐煩地等了差不多一分鐘,他已完全醒了,並莫名地感到有些氣惱。這時,他聽到耳邊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安德斯上校,我是羅撥·麥奇,我在『再見,簡』號上,別管我們沒有調頻鑽石又怎麼到這兒來的,只是現在我們要回過來與你們相遇。我的飛船上有二十八個人,是一艘失事的衛隊巡邏飛船的幸存者。有一些受了傷,但他們都失去了知覺,因為他們吸入阿迷丁——一種新的迷藥。阿迷丁可以減少人體對氧氣的消耗,但同時會引起嚴重的並發症。這些人很快就要從昏迷中蘇醒了,他們需要馬上得到醫治。我們將減速等待你們前來。」
「不可能。」安德斯氣憤而唐突地回答,「我們在執行一項重要的任務,不可能停下來與你們見面。但那是些什麼人?他們的巡邏飛船的編號是什麼?它是怎樣失事的?」
「等你救醒他們以後自己問吧。」麥奇仍然平和地說,「如果我告訴你,你也不會相信。但他們需要馬上醫治,而我們離巴勒斯星還有兩天的航程。當你知道他們是誰時,你會因為自己停了下來而感到高興的。」
「我對你這種話裏有話的方式已經厭煩透了!」安德斯不耐煩地說,「我沒有時間和你玩遊戲。如果你們這些岩鼠非法使用CT能量的話,我警告你們會有麻煩!」
「我們可沒玩什麼遊戲。」瑞克·德雷克插進話來,「我們也不需要用CT能量才能趕到你們前頭——盡管因為缺少調頻鑽石我們還耽擱了兩天時間。但是你真的必須將這些人接走。在他們蘇醒時,他們需要馬上得到醫治。取暖器、心髒起博器、氧氣、血漿等都需要,有的人還需要鐵肺。如果你知道他們是誰以及他們所知道的事,你是不會希望他們死去的。」
「好吧,」安德斯不情願地說,「我們會來與你們會合。」
十二個小時以後,他們都到了會面的地點,那兒離奧巴尼亞有好幾百萬公里。安德斯仔細地打量著對面那艘飛船,不禁低聲低聲咒罵。那的確是破舊的「再見,簡」號飛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