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艘飛船並排滑翔著。「金鷹」號上的宇航員將兩個氣艙門用一條管道連結起來,然後從那裏將昏迷的人轉運過來。安德斯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胡子拉碴,僵屍一樣躺在擔架上的人,他們還在阿迷丁的作用下昏睡不醒,臉色蒼白,神情古怪。他慢慢地感到有些不安起來。這些人中有一些看起來有點面熟,很像他認識的人。
「邁克!」他聽到一位宇航員恐懼地低聲叫道,「快看那人,多像你啊。」
「斯密提!」另一個回答說,「那個人不是你嗎?」
安德斯通過那條管道來到「簡」號飛船中,他爬進麥奇那擁擠的駕駛室,看見麥奇和瑞克·德雷克都在那兒,兩人都眼窩深陷,疲憊不堪。
他們聽到他的質問,瑞克不由生氣地反問:「從什麼時候起救助遇難的宇航員也成為一種罪行了?」
「這只是個時間問題,安德斯上校。」麥奇要平和得多,「那些人中有的已經有快蘇醒過來的跡象了,如果他們在這關鍵時刻得到及時的救治,他們很快就能告訴你他們的身份了。」
「難道他們身上沒有任何證件嗎?」
「什麼都沒有,」麥奇立即回答,「我們找到他們時,他們已經失去了知覺,並且沒有什麼隨身物品留下。」
「被搶劫了?」安德斯冷冷地問,「誰幹的。」
「反正不是我們。」麥奇溫和地申辯道。
「這就太奇怪了!」安德斯猛地轉向瑞克,「飛船是怎麼失事的?」
「不知道。」
「我會弄清楚的。」安德斯冷冷地說,「現在讓我看看是什麼在驅動你們的飛船。」
瑞克默默地和他一起來到下面那間小反應室裏。當安德斯檢查那陳舊的鈾反應堆及逆引力驅動器時,瑞克耐心地等在旁邊。安德斯沒有發現什麼CT反應堆,但驅動器上那顆調頻鑽石卻讓他不禁吃驚地吹了聲口哨。
「一顆完美的八克拉鑽石!」他盯著瑞克疲倦的臉,「和『金鷹』號上的一樣大,比你們驅動這艘飛船需要的鑽石大了五倍。你們從哪兒得到的?」
「你會知道的,」瑞克平靜地說,「但如果我現在告訴你的話,你絕不會相信。」
安德斯難以置信地皺起眉頭,但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停留。盡管那顆調頻鑽石大得讓人懷疑,但他沒有發現什麼蛛絲馬跡來證明是他們從某艘衛隊飛船上搶來的。他還提醒自己,畢竟那些無助的宇航員還活著。
「現在我沒有時間與你們玩遊戲。」他冷冷地對瑞克說,「我除了要搞清楚那些幸存者會說些什麼以外,還有一大堆的事要做。我會暫時放你們走,但我仍然要跟你們算賬的。」
「很好。」瑞克·德雷克疲倦但輕松地笑笑,「再見。」
「再見,簡」號飛船離開了,它的出現沒有得到圓滿的解釋。「金鷹」號飛船帶著那些失去知覺的人四個小時後到達了奧巴尼亞。安德斯在與衛隊駐守人員通話後,獲准在這顆直徑兩公里的行星上著陸。當他看到「蒲修斯」號飛船停泊在衛隊基地旁邊時,他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真奇怪,」他對波波夫小聲說道,「我還一直以為那些昏迷的人會是凡·福肯伯格和他的手下呢。看來我搞錯了——我有了個好主意!」他微笑著說,「我的這位火星人老朋友將把這些病人接走,我們就可以繼續執行自己的任務了。」
安德斯給凡·福肯伯格打了個電話。果然不出所料,他拒絕接收這些昏睡的人。他彬彬有禮,但態度堅決,說「蒲修斯」號飛船不是一艘醫療船,況且他又在等待特別命令,而安德斯可以將病人送進基地那個小醫院,或者親自將他們送回巴勒斯港。
但是,安德斯給胡德打個了電話。他那簡短的消息一定讓胡德在衛隊中的內線立即采取了行動,因為凡·福肯伯格很快打來電話,生氣地說他得回巴勒斯港一次。他抱怨不休(奇*書*網*.*整*理*提*供),但還是告訴安德斯他將把那些該死的幸存者帶回去。
阿迷丁的藥力逐漸減退。那些沉睡的人仍在昏睡中,盡管他們的血壓、脈搏和體溫都慢慢地接近於正常值。他們的呼吸也更均勻了,不時有人發出呻吟聲或稍稍動彈了一下。
他們仍是些不明身份的人,沒有一個人醒過來說出自己的名字。他們身上除了剩下一些貼身的衛隊服裝外什麼也沒有。盡管二十八人幾乎是像「蒲修斯」號這樣的飛船人員編制的全額數目,但是巴勒斯星上的衛隊司令部卻堅持說沒有這樣級別或別的級別的飛船失蹤。
這些人讓安德斯感到深深的不安,他們那松弛的、長滿胡須的臉似曾相識。他不由覺得他們是德雷克與麥奇的某種惡作劇的一部分,而他正是受害者。
在將那些人轉到凡·福肯伯格手上時,他心中不免有些自得。他們將會耽擱那個火星人好幾天時間,而他卻可以開始自己的凋查工作。當他們蘇醒過來後,他也會從胡德的內線那兒知道他們說出了些什麼。
安德斯留下波波夫負責把病人轉到「蒲修斯」號飛船上去,他自己卻走出「金鷹」號飛船去調查一些情況。
能夠卸下負擔讓安德斯感到很輕松。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跨著快而有力的步子,穿過軍事區,走向商業區。
然而,當他走進商業區後,他那種征服者具有的自豪感消失了。這兒的商店與倉庫已然廢棄不用,破敗不堪,一排閑置的運礦駁船也已經鏽跡斑斑。
安德斯遲疑地停下腳步,眉頭緊鎖。在這兒,人類戰勝太空取得的光輝勝利帶來的是經濟的不景氣和衰敗。反正,他覺得太空工程師為這兒的人們贏得的一切都已被人騙走了。
兩位衣衫襤褸的老人正在破損的人行道上投擲銀幣消遣,當他走近時,老人匆忙撿起銀幣,站在那兒冷眼打量他那身黑色的制服,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