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見九樓上的一間房,裏,擺滿了板凳、水槽和用來做化學分析的玻璃器皿。器皿裏的試劑還在揮發著那種致命的毒氣,氣味是從器皿裏過濾紙上的灰色粉末發出的,除了水龍頭的滴水聲外,房間裏靜悄悄的,蟒蛇和母狼急忙退了出來。
「瞧,巴畢!」母狼身體搖晃著,咧開嘴巴笑了笑說,「你的老朋友正在分析這些古老的毒劑,然後,他們就可以把我們全都殺掉。」
隔壁的房間是一間展室,連接好的骷髏,在鋼架展台上齜著牙獰笑。巴畢用他大蟒蛇的眼睛,不安地瞥了骷髏一眼,認出了這些用鋼絲連接准確的骷髏,是現代人和現代猿的骨骼結構,還有用白色塑料組建起來的類似猿的骷髏,是莫斯特、舍利和前舍利三個古石器時代的早期人類骨骼形狀。他從這些骷髏邊退開,不知為什麼一陣寒顫傳遍全身。
「看哪!」白母狼輕聲說,「他們在尋找准確的尺寸結構,找到我們的線索,那樣他們就可以用那種毒藥了。」
房間的另一頭,黑洞洞的,異常寂靜,各種地圖掛滿了牆壁,有現在的各個大陸的地圖,也有過去的;還有冰川期的地圖,看上去就像是作戰地圖一樣。上了鎖的玻璃文件櫃裏,裝滿了筆記本和科研日志,蒙瑞克博士總是喜歡這樣保存——巴畢從本子封皮上的大個紅色字母,一眼就能認出,那是蒙瑞克的筆跡。
白母狼突然毛發倒立,顯得異常憤怒。巴畢見她的綠眼睛正盯住一張有流蘇的中世紀掛毯,掛毯鑲在玻璃鏡框裏面,掛在臨窗的寫字台上方,好像是件特別的珍品。有些退色的圖案,表現一只體態雄健的灰狼,正掙脫鏈著它的三條鎖鏈,撲向一個獨眼的白胡須老人。
母狼惱怒地低聲嗥叫著,巴畢很是疑惑不解,他抬起扁平的頭仔細察看古掛毯,那只雄健的灰狼是芬裏爾,古斯堪的納維亞神話中的惡魔。巴畢記得老蒙瑞克曾就北歐的神話進行過研討會,把斯堪的納維亞的魔鬼信仰與希臘的相比較。
巨狼芬裏爾是魔鬼洛基和女巨人的後代,長大後,諸神都對它十分恐懼,於是用鏈子把它鎖起來:芬裏爾掙脫了兩根鎖鏈,但第三條是魔鏈,所以一直束縛著它,直到可怕的世界末日來臨之時,它才最後掙脫了魔鏈,殺死了奧丁,奧丁是古斯堪的納維亞神話中的主神,一只眼睛的長須老人。母狼咧開雪白的犬牙,一步步地從掛毯邊退開。
「怎麼啦?」巴畢小聲問,「有什麼危險?」
「那兒!」她沙啞著噪子低吼,「就在那個掛毯的圖案上,它所代表的那個時代——那個時代的戰爭神話,人與神,與冰雪巨人之間通婚的神話,一般人都把這些神話當作故事傳說,可老蒙瑞克卻知道得太多,而且,我們也讓他活得太久了。」
她停下,嗅聞著香甜但致命的氣味。
「我們必須出去——馬上!」
她纖細的身體顫抖著,「要趕在其他的傻瓜們發現蒙瑞克和他的老婆所知道的一切,不要讓他們把這個地方變成另一個捕捉我們的陷阱。」她豎起了絲綢般光滑的耳朵,細細諦聽著動靜,「巴畢,過來。他們在大廳對面——你的那些親愛的老朋友。」
他們跑過漆黑的大廳,這裏仍沒有金屬銀阻擋他們,蟒蛇巴畢在母狼的前面,穿過了大廳角落處的通道。他吃驚地停住,抬起黑色扁平的頭——山姆·奎恩和尼克·斯賓維克就在他的眼前。
「幹嗎這麼毛躁?」母狼嘲笑巴畢如此地驚慌失措,她長長的眼睛冷酷而得意,滿臉殺氣騰騰,「我看咱們來得正是時候。」她聲音很輕,「這些傻瓜一定還猜不到黑暗之子的化身是誰,而且,你的黑寡婦朋友也還沒來得及給他們警報——你瞧,他們沒有設置銀箔或銀網來阻止我們。我認為我們現在就可以把這些該死的人類一舉殲滅,挽救我們的黑暗之子!」
巴畢並不覺得屋裏的這兩個人有多麼該死,尼克·斯賓維克用手疲倦地支著頭。在寫什麼東西,他略微彎曲的胸膛平坦坦的,像是耗盡了生命。巴畢偷偷窺視的時候,他剛好抬了抬頭,厚厚的鏡片後頭,兩眼布滿了血絲,深陷的眼窩顯得緊張驚慌,疲憊而煩躁。多日沒有刮臉。下巴上毛刺剌的黑胡子茬,灰黑消瘦的臉龐疑慮重重,若是斯賓維克媽媽此時見到他的這副模樣,一定會心疼死的。
山姆躺在靠牆的沙發上睡了,連日的辛勞使他像變了個人似的,被陽光曬得黑紅的臉頰,即使睡著了也顯得那麼固執。_一只有力的大手從毯子下面伸出,牢牢地抓著木箱上的皮拉手。
木箱鎖著扣吊鎖,巴畢利用思維力量,滲透到木箱裏看是什麼東西,但感到鐵箱箍和木質的箱子外,仍有一層銀質的裏層障礙,使他渾身發涼,很不舒服,不得已只好蜷縮起身體,箱子裏散發出的香甜氣體報難受,白母狼縮在他的旁邊,看上去既痛苦,又害怕。
「盯住你的老朋友斯賓維克!」母狼氣喘籲籲地說,「他是我們今晚的目標!。
尼克·斯賓維克憂心忡忡地坐在寫字台前,眼睛紅紅的,直視著蟒蛇巴畢,但他好像看不見蟒蛇和母狼。不知是不是由於夜間的寒意,尼克輕輕抖縮著瘦弱的肩膀,接著,又埋頭伏案,繼續工作。
巴畢悄悄爬近尼克,抬起又長又扁的腦袋,探過尼克瘦弱的肩頭。尼克用顫抖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擺弄著一塊因年久而變黃的骨頭,骨頭的形狀很特別。然後,又從寫字台上拿起另一樣東西,蟒蛇巴畢頓時感到盤繞著的軀體麻木了。
那個東西是白石膏鑄模,像盤子的形狀,雕刻得很深,其中一部分已經磨平了,而且一定被打碎過,巴畢見鑄模上有個缺口,那股香甜的氣味與這個模型構成一道可惡的霧障,氣味之強烈,巴畢不得不把頭挺得直直的,盡量躲避開,白母狼心驚肉跳地瞟了眼鑄模,幾乎不能站穩。
「岩石武器的鑄模,一定是!」她喉嚨幹渴,透不過氣,「岩石武器一定在木箱裏,它就是滅絕了我們的類種的秘密,用這該死的氣體作為保護屏障,今晚我們是不可能拿到岩石武器的。」她長長的舌頭神經質地舔了舔尖利的牙齒,「但是我想,我們可以制止你的學究朋友們破譯那上面的撰文。」
蟒蛇巴畢挺起身體,像立在那裏的一根雕花柱子。尼克·斯賓維克已經把鑄模上所有的撰文,抄寫在一張黃色的軟紙上,就要開始破譯了,肯定。那些奇怪的字符密密麻麻,橫成行,豎成欄,其中還夾雜著尼克的筆記注釋、猜測判斷和各類列表。
「巴畢,你今晚很強壯哩。」
母狼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可以看到斯賓維克死亡的絕對蓋然性——這個鏈結很近,你完全可以抓到。」她邪惡地卷起了紅舌頭,「殺了他!」她催促著,「趁鏈結存在。」
尼克在寫字台前伏案工作,蟒蛇巴畢向他的背影湊過去,但有些遲疑,又是一股該死的香甜氣味,沖進蟒蛇巴畢的鼻孔,使他幾乎難以站穩,他不甘示弱,將身體盤成一個結實的圓盤。沙發上,山姆·奎恩翻了個身,蟒蛇巴畢的冰涼軀體內頓時生出一陣憐憫,他能夠感覺得到這兩個孤立無援的鬥士的堅強信念,頑強地堅守著他們的特種堡壘,與黑暗之子進行著殊死的戰鬥,他擔心諾拉·奎恩和粉臉蛋兒的小帕蒂。
「我不能傷害他們。」他輕輕地說,「絕不能動山姆一個指頭。」
「這可是個好機會,清除山姆,圓你與諾拉的鴛鴦夢。」
白母狼訕笑著:「但是,他離那箱子太近,今晚我找不到制他死地的鏈結。可斯賓維克卻是首當其沖——你一定要阻止他,不能讓他破譯成功。」
拖著僵硬的身體,忍受著痛苦,蟒蛇巴畢步步向寫字台靠近,向懸浮著的致命香氣靠近,向那個石膏鑄模靠近,把自己披滿鱗甲的身體重重地壓向正在書寫的瘦弱的尼克,因為他今晚是黑暗之子的敵人。
他能想像斯賓維克媽媽和爸爸,聽到噩耗會有多麼傷心;然而,矮個子胖裁縫和他肥胖的老婆,他們在弗萊特布什大道的裁縫店,都成了遙遠的舊日夢,現在都不再重要了,像老本·斯特和他的小報亭一樣的不重要了。真正重要的,是他自己原始凶蠻的威力,對黑暗之子的期待,和對綠眼睛母狼的瘋狂愛戀,尼克·斯賓維克神情緊張地翻看著郡一疊黃色軟紙文字資料,他不耐煩地放下資料,皺著眉頭,用折疊式放大鏡,仔細察看石膏鑄模,好像是核實文字資料上的錯誤。然後,不耐煩地搖著頭,點燃一支香煙,又把它撚滅,眉頭緊鎖,望著沙發上熟睡的山姆·奎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