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在的異族

傑克 威廉森 作品 第 59 頁 / 共 8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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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今晚我怎麼啦!」

他小聲叨咕著,推開鑄模,苦著臉又去看文字資料。「要能把這一個該死的字符弄清楚就好了。」他咬著鉛筆,蒼白的額頭皺成一團,「做這些武器的人,曾打敗了那些惡魔,再次發掘出他們的威力,就可以再次戰勝惡魔!」他堅定地挺起瘦弱的宿膀,「哦,讓我再看看——如果這個字符的意思真的是『聯合』——」

他只有機會說這麼多,因為蟒蛇巴畢已經把他扁平的腦袋,甩到瘦弱的尼克和寫字台的中間,他長長的身體「啪、啪、啪」圍著尼克連續繞了三圈,跟著使出全身的氣力,收緊纏繞著的身體,抓住瞬間的鏈結,充分展示他巨大無比的力量。

這突然的襲擊使尼克·斯賓維克驚呆了,他消瘦、深陷的臉龐沒有一絲血色,厚厚鏡片後面,充血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想呼救,可蟒蛇巴畢上半截身體死命勒住了他的喉嚨,他無力地喘息著,雙手掙紮著,想站起身,蟒蛇纏繞得更緊了,尼克的胸部被勒變了形,他使出最後的力氣,用痙攣的手指抓住石膏鑄模,向蟒蛇巴畢的肋上擲過去。鑄模擊中了蟒蛇,鑄模發出的可怕的香氣,使蟒蛇巴畢踉蹌不穩,哆哆嗦嗦,盤繞的身體松開了。這只是鑄模,蟒蛇巴畢趴在地板上,暗暗叫苦,不知道真正的岩石武器該有多大的威力。

「勒緊,巴畢!」白母狼不停地催促著,「抓住機會,幹掉他。」

然而,尼克·斯賓維克已經停止呼吸了,擲出去的石膏鑄模已經落到地板上,變成了一堆碎片和灰粉。蟒蛇巴畢迅速恢複過來,把盤繞著的身體繞得更緊。尼克的骨頭斷裂了,噴出的鮮血撒在黃色軟紙的文字資料上,撒在寫字台上。

「快點兒!」母狼提醒道,「奎恩要醒了!」

她疾步跑到窗前,蟒蛇巴畢探著長長的蛇身,幫她一起在玻璃、木板、灰漿和鋼材之間抓住空隙,清出通道,母狼不住地搖晃著嬌小的腦袋。

「不是那樣,我們得拉起窗戶。」她呼吸急促地解釋說,「這窗戶沒有紗窗,我知道你的老朋友斯賓維克有個習慣,過分疲乏就要夢遊。今天晚上他很疲乏,就是這個鏈結助了我們一臂之力。」

有毒的香氣熏得母狼四肢無力,不聽使喚,怎麼也打不開窗鉤,蟒蛇巴畢艱難地爬回幫忙,松軟的蛇盤壓在尼克支離破碎的屍體上……母狼靈巧的前爪和突出的犬牙一起上,「砰」地總算打開了窗戶。山姆·奎恩使勁地翻了個身,像是聽見了聲音。

「尼克?「他唾意惺松地說,「見鬼,怎麼啦?」

白母狼急匆匆地指揮道:「他現在醒不了——不然,鏈結就斷了。」

清新、瓊爽的空氣從打開的窗戶灌進來,沖淡了濃重的毒氣。母狼大口呼吸著,抖擻著雪白的皮毛。巴畢也重振旗鼓,仍不太靈活地向前扭動,拖著體溫尚存的尼克,朝窗戶爬去,地板上留下了斑斑血跡。

「把他扔出去!」母狼急促地說,「趁鏈結還在!」

即使尼克很輕,拖起也不容易,更不要說蟒蛇巴畢現在身體繞了三圈,再說,該死的岩石毒氣就已經夠嗆了,好在空氣還夠清新涼爽,這為蟒蛇巴畢增添了活力,他把頭探出窗外,尾巴鉤住寫字台,把尼克破碎的屍體投出窗外。」快!」艾溥露·貝爾不停地催促,「我們要在奎恩醒來之前,離開這兒——我還要寫點兒東西哩。」

她迅速跑著繞過翻倒的椅子,輕輕跳上寫字台,用柔軟的前爪捏著尼克的鉛筆。巴畢問她要寫些什麼,沙發上,山姆又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蟒蛇巴畢不顧一切地最後一次盤緊身體,然後松開了尼克。

他盤繞著的龐大軀體滑在斑斑血跡上,險些翻個滾兒。母狼看他無奈的窘樣,連忙擔心地安慰說,「快離開,巴畢——奎恩要醒了!」

巴畢展開長長的身體,趁黑口氣沖下九摟,尼克無力蠕動的身體,似乎還在他的盤繞之中。他使勁挺了挺身體,惱怒地摸索著丟在格蘭哈文精神病院的倒黴的軀殼,生怕這會兒山姆·奎恩會醒來。

巴畢仍然能聽到尼克的身體摔在基金會樓外水泥路面上的聲音,骨頭粉碎的聲音結束了所有的一切,他在血泊裏看著生命最後震顫的完結,聽著樓裏鳩格和查理的對話:「嘿,鳩格,你不應該想什麼,我再告訴你一遍。蒙瑞克和斯特的死亡是驗屍官的事兒,我才不想知道木箱裏是什麼哩。二十美元就是二十——」

巴畢摔到了地上——只不過不是掉在水泥路面上,也不是摔在尼克·斯賓維克的身邊,他摔下來的時候,抓住了自己的身體,漂浮的變形過程已經容易多了,快得多了,也不再那麼痛苦了。他摔在格蘭哈文病房的床邊,「砰」地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

他是最普通的長著兩只腳的人,睡得迷迷糊糊,天昏地暗。由於感冒,頭有些不舒服,在地板上摔了一下更疼了。他想喝點兒什麼,胃裏翻騰得難受,渾身疲乏不堪,他想,格蘭醫生一定會告訴他,這是夢:他靠在枕頭上看書,睡熟後,從枕頭上滑下來,引起如此這般的一場怪夢。

第十五章 人性的抗爭


隨著夢境中快感逐漸消退,巴畢越來越覺得心頭隱隱作痛——他確信,尼克·斯賓維克真的死了,躺在基金會樓前的人行道上。

他搖搖晃晃地站在床邊,搓揉著太陽穴上的一塊兒烏紫血痕,脖子上的抓傷,還像針紮似的疼,他記起白狼曾用犬牙啃了那一口。

他長久地屏住呼吸,使勁搖搖自己的身體,還是去不掉那股厭惡的感覺,尼克·斯賓維克真的是在夢裏死了。

他迷迷糊糊地打開燈,看看表,兩點十五分。伸手去抓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只找到了浴袍和軟底拖鞋,一定是夜班護士把衣服拿走了。巴畢滿身大汗,渾身哆嗦,笨手笨腳地穿上浴袍和拖鞋,按了下按鈴,急不可耐地拖著腳向外走,迎候大廳裏的夜班護士——海勒小姐一頭濃密的、淺得幾乎發白的頭發,一副女拳擊手的體態。

「咦,巴畢先生!我以為你在睡覺——」

「我要見格蘭醫生,」他告訴她說,「馬上。」

她寬闊、吃驚的大臉上,露出和藹的微笑。

「當然,巴畢先生,」她盡可能地把自己男性化的嗓音放得溫柔一些,「你先回床上去,我們看——」

「女士,」巴畢惡狠狠地打斷她說,「收起你搪塞瘋子的招數。我可能是瘋了,也可能沒瘋——我就是我。不管瘋不瘋,反正我要跟格蘭醫生談談,他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