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在的異族

傑克 威廉森 作品 第 66 頁 / 共 8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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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記憶的一個陰暗角落裏,艾溥露在黑暗中微笑,瑩綠色的眼睛充滿了誘惑。巴畢記得白母狼曾要他去特洛伊勇士花園,為黑暗之子幹杯。驚恐無助中突然的沖動,驅使他作出決定,去找艾溥露·貝爾。她曾表示要為他熬咖啡的,也許,她能夠幫忙。巴畢放慢車速,留意尋找她的住址,眼前浮現的高個子紅發女郎的特別微笑,一下變成了嘴頭掛著血跡的白母狼的獰笑。巴畢嚇得抖成一團,駕著車一個勁兒地向前開。

沒有什麼地方可去,腦子也不聽使喚,巴畢開車拐下沿河的公路,來到一條僻靜的岔路盡頭,把車停在茂密的樹叢中,直到黎明的寒冷侵透他身穿的浴袍,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

巴畢從昏昏沉沉的麻木中猛然驚醒,情不自禁地連忙躲避透進車內的亮光,記得白母狼曾提醒過日光的危險,灰狼巴畢也曾領略過日光的威力。現在,日光卻不會傷害他,不過,大天白日下,彎曲的擋泥板卻是掩蓋不住的——警察可能正在搜尋在鹿溪橋護欄上撞彎左邊擋泥板的舊轎車。

清晨很冷,巴畢不住地打顫,他重又發動汽車,返回沿河的公路,專找最僻靜的線路,朝大學校園開去。後面有車的時候,他便一直向前開,不敢加速,也不敢拐彎,只有當尾隨的車輛停車或拐彎後,才謝天謝地似的松口氣。

離校園還有半英裏時,巴畢把車停在了一個小胡同裏的一家木材加工廠背後,借著黎明的光亮,從座位下面摸出一把老虎鉗,打開水箱蓋,倒出混雜著防凍劑的熱水,洗去已經凝固在手上的血跡,穿過漸漸蘇醒的街道,一瘸一拐地向山姆·奎恩的小平房走去。

一個男孩兒騎著自行車,迎面向巴畢過來,把疊好的報紙投到每戶人家的門前。巴畢真想拐向另一條街道,避開男孩兒,可他還是忍住沒動,盡量保持鎮靜,站在路邊,裝得睡意惺忪的模樣,從衣袋裏摸出一個十分的硬幣。

「《星報》,先生?」

巴畢隨便點了點頭:「不用找錢了。」

男孩子把一份報紙遞到他的手裏,又拿出另一份投到下一戶門前,然後蹬著自行車接著向前走。

巴畢看見他不住回頭,奇怪地望著他的醫院紅色浴袍,和灰色法蘭絨軟底拖鞋。男孩得知警察在搜捕肇事逃犯時,會想起巴畢的。

巴畢留心不讓男孩兒看到繡在浴袍上「格蘭哈文」那幾個要命的字眼兒,即使是他回頭張望,也不太要緊。然後慢慢打開報紙,當飄散著油墨味的大號黑體標題映入眼簾時,巴畢真像當頭挨了一悶棍。

史前的「詛咒」——或是殺人狂——掀起第三次血案尼克·斯賓維克,31,科研基金會考古學家,今晨死亡,特別警衛人員於人類基金會科研大樓九樓窗外發現其屍體。特別警衛人員受雇於基金會,是繼本周另兩位科學家相繼死亡後專門安置的。

史前的詛咒真的一路跟蹤基金會的考古勘察小組,從亞洲挖開的墓穴追到克拉倫登嗎?這個私人考古小組的幸存者,否認任何關於勘察小組發掘結果的流言,否認在現為阿拉山荒漠地區的人類發樣地有激動人心的發現,然而,斯賓維克的死亡已使死亡人數增至三人。

馬克·蒙瑞克博士,該基金會的創建者和領導者,於本周星期一晚上在市政機場究然死亡,死亡發生之時正值包括博士本人在內的小組全體成員所乘坐的飛機飛抵本市不久。萊克斯·斯特,小組較年輕的研究人員,死於星期四清晨,在驅車離開本市以西四十英裏處的薩迪思山。

據警方負責人奧思卡·單和T·E·派克稱,山姆·奎思,該基金會的另一名成員,正在被尋訪與斯賓維克之死有關的問題。單和派克暗示,山姆·奎恩的證詞將有助於揭開前幾起離奇的死亡之謎。

單和派克對「史前詛咒」一說不屑一顧,他們認為考古人員次亞洲帶回來的綠色木箱更可能對三起死亡事件提供驚人的解釋。

據悉,奎恩是惟一與斯賓維克一起呆在大樓實驗室的,單和派克稱,斯賓維克正是從實驗室的窗戶掉出窗外,或是被拋出窗外,墜樓身亡的。

報紙從巴畢冰涼的手中滑到了地上。也許,謀殺真的已經發生了——回憶格蘭醫生的無情結論,讓巴畢十分不安,他拼命搖晃著腦袋,山姆·奎恩不可能是凶手——那是不可想像的。

然而凶殺是一定有的。羅維娜·蒙瑞克是第四個蒙難者——僅僅解釋為巧合是不可能的。在光怪陸離和不可思議的怪圈之外,巴畢覺得他能夠看清一個狡猾殘忍的思維力量,操縱著貌似偶然事件的發生。「黑暗之子」,如果這個名詞有任何含義的話,那它就是答案。

但誰是黑暗之子——巴畢無可奈何地回避著這個問題,雖然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可他仍忍不住輕輕顫抖;他沿著寧靜的街道急匆匆地向山姆家走,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似乎披著紅色浴袍在清晨散步是件根平常的事。

此時秋高氣爽,這個世界是如此的正常真實。送牛奶的卡車在他前面穿過街道;一個穿著鮮黃色晨衣的主婦開門撿起門廊上的報紙;穿黑色工作服的—個男子,提著午飯盒子,大概是個建築工人,在街角等候公共汽車。他見巴畢走來,便友好地咧嘴笑笑。

巴畢故作輕松,也向那工人點點頭,又繼續快步向前走。身上只穿著單薄的浴袍,他凍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不住地顫抖。在巴畢看來,寧靜的城市不過是蒙上面紗的幻影,祥和的氣氛掩蓋著暗藏的殺機,對頭腦清醒的人來說,生活在這樣的世界真可謂危機四伏。即使那個滿臉笑容的建築工人,也許正是萬惡的黑暗之子。僅僅是也許。

突然警笛長鳴,撕破清晨的寧靜,巴畢的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街道彎處突然閃出一輛警車,呼嘯著向他迎面而來。他出不了氣,膝關節發軟,皮笑肉不笑地硬著頭皮繼續向前走,等待著警官冷冰冰的聲音,喝令他站住。可是,警車沒有停下。

他埋頭繼續趕路,薄鞋底的拖鞋把腳凍得發僵,磨得發疼。

警方的無線電系統一定早已發出了逮捕他的命令,他丟棄的汽車可能已經有人發現並報了案,剛才拉著長笛,呼嘯而過的警車,說不定正在調查情況,緝拿行動大概很快就會全面鋪開,從找到汽車的地點開始,會很快的,他又走了兩個街區,警車仍沒返回來。他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勉強掙紮著轉過最後一個街角,到了松樹街,山姆家的小白平房前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巴畢不覺暗暗叫苦,難道警察已經在這兒等他了嗎?鎮定了片刻,他才看清車門上的字樣,是基金會的車。他差點兒忘了,山姆的處境不比他好,他也幾乎是被懷疑對象,他一定會回家來,同家人一起等待結果。

巴畢這才出了口氣,心裏燃起一絲希望,他加快腳步,跨上門廊。此時,兩人都身陷困境,山姆一定會和他好好談談的,同心協力,或許能打破制約著他倆的惡魔網結。巴畢上前「咣咣」敲門。

諾拉聞聲立即把門打開了,她臉色蒼白,滿是淚痕,眼睛由於睡眠不足而變得浮腫。巴畢連忙進屋,不能坐等鳴笛呼嘯的警車前來緝拿,然而又不能顯露驚慌。他興沖沖地搜尋著整潔、小巧的客廳,卻沒有看到山姆的影子。

「怎麼啦,威利!」諾拉現著黑眼圈疲倦的眼睛一亮,「你來了,我真高興——這晚上太難熬了!」她望著巴畢的窘困相,不覺同情地淡淡一笑,「你看上去也很糟,威利。快到廚房來,我給你倒杯熱咖啡。」

「謝謝,諾拉。」巴畢感激地點著頭,知道自己已經凍得上牙打下牙了,太需要一杯熱咖啡了,「山姆在嗎?」他連忙問,「我有話跟他說。」

諾拉浮腫的眼睛轉向了一邊。

「山姆不在。」

「我看見那輛基金會的車在外頭。」巴畢說,「滿以為山姆會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