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類大混血
巴畢一邊側耳提防著警笛聲,一邊走進衛生間,換掉醫院的拖鞋和浴袍,穿上山姆的哢嘰布衣褲,他的蹬山鞋太大了,巴畢要套兩層厚棉襪才合腳。諾拉收拾好毯子、衣物,食品和必要的裝備,巴畢把所有的東西打成大捆,只要能帶走的都帶上。諾拉連忙抓緊時間,給山姆寫了封短信。
「別對警察說你見過我。」巴畢提醒諾拉說,「別對他們講任何事——所有我們知道的,警察也有可能和山姆的敵人串通一氣,誰知道呢。」
「我不會的。」諾拉歎著氣答道,「幫幫他,威利!」
街道上靜悄悄的,巴畢向前後兩邊望了一陣,把捆好的行裝拖出來,裝上基金會的黑色轎子車。車子發動了,諾拉臉色蒼白,站在門廊道別,巴畢向她揮揮手,無奈地咧嘴笑笑,慢慢地開出了松樹街,車速每小時十八英裏,他不敢開快。
身後不知什麼地方響起一陣警笛,巴畢不敢回頭看,一古腦兒地向前開,直等周圍再次安靜下來之後,才松口氣。他在第一個路口向南,穿過中央大街,再向西,上州級高速公路,行車速度一直保持在允許的範圍,也沒再聽到警笛的嗚叫,他向西走了一段,又向北折,開上條顛簸不平,通向山嶺的土路。
巴畢邊開著車邊琢磨,在哪兒能找到山姆·奎恩。奎恩是個硬漢子,能吃苦,足跡遍及天涯海角,現在為了避開警察的搜尋,他會遠離公路的。他爺爺在這兒的山嶺地帶有過一個牧場,他的童年大部分時間是在那兒度過的,憑直覺應該先到那兒去看看。
從亞洲帶回來的那個大綠木箱,他是肯定不會丟掉的,所以他一定是負重而行。箱子一定很重——無論裏面是否有銀箔鑲嵌的裏層。巴畢記得,在機場上,萊克斯·斯特和尼克斯賓維克倆人弓著背,吃力地抬著箱子走下飛機的情景,而現在山姆一個人帶著箱子,是不可能走得太遠的,他需要尋找一處既通車又隱蔽的地方。
巴畢知道這樣的地方!
他的分析有可能出錯,那沒關系。直覺本身就是突發的肯定性的預見。那麼如果直覺的確是這樣的話,理性的分析就會排除根多潛意識的推理。反正他知道山姆會到什麼地方去。
他還在諾拉的廚房時,腦子裏就已經出現了一幅精確的地理位置圖,一個溫和的聖誕節假期,雪沒有像往年那麼大,他,山姆和萊克斯一起騎馬沿一條蜿蜒小路,上山到了一處廢棄的木材場,勞雷爾峽穀上面有許多裸露的紅色鐵礦石山峰,從山峰叢中有潺潺小溪流淌,山姆拉住馬韁,指著那裏,告拆他們說,小溪深處有一個印地安人的山洞。
巴畢猜山姆一定在那兒,那兒雖然離公路很遠,卻難不倒像山姆這樣的駕車高手。那兒有茂密的林木作掩護,藏住他的客貨兩用車,即使在空中搜尋也難發現。樹林裏有木柴,勞雷爾峽穀有泉水,印地安人的山澗可避風避雨,他一定會把那個寶貝木箱藏進山洞,像千百年前一樣,現在那裏仍然是天然的防禦工事。巴畢如此這般的一陣推理,其實直覺早就給了他結論,山姆一定在那兒。
巴畢兩次在崎嶇的山路上停下來,先把黑轎車隱藏好,再爬到高處觀望是否有車尾隨。沒有任何尾隨的跡象,而泥巴路面的新鮮車轍卻准確無誤地告訴他,山姆·奎恩就在前面。
他到達黑熊峽穀時已過中午時分,上午雖然天氣晴朗,可這會兒卻是陰雲密布,南風越刮越大,一場暴雨就要來臨。巴畢加快速度,擔心大雨會沖掉山姆不經意留下的痕跡。
勞雷爾峽穀上面一塊巨大的紅色鐵礦石山峰下,路的彎處一塊花崗石和上面垂下來的一棵大樹交叉,山路不得不在這兒轉彎改道,周圍雜草叢生,山姆的客貨兩用車安然地藏在雜草叢中,幾乎逃過了巴畢的眼睛。他把黑轎車也停在旁邊,拖著行裝開始爬山。
順著勞雷爾峽穀向上攀爬,沒有任何掩護,他了解山姆,如果現在想致山姆於死地的話,就等於自取滅亡。巴畢遲鈍的人的感官如果不能給他什麼靈感,可灰狼巴畢的直覺卻是很准確的,自己的性命現在是捏在山姆手心兒的。
「山姆!」他大聲喊著,恐懼使他的聲音發抖,「我是巴畢,來給你送東西了。」
聽到動靜,巴畢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可馬上就放心了,山姆從一棵紅葉大橡樹後面閃了出來——沒想到彼此距離這麼近。奎恩紫銅的臉瞠憔悴不堪,頭發蓬松沒帶帽子,襯衣檻褸,泥跡斑斑。連日的勞頓使他魁梧的身軀微微彎曲,可兩只大手握著的來複槍,卻像他的聲音一樣,令人不寒而栗。
「巴畢——見鬼,你來幹什麼?」
「我帶來些你需要的東西。」
巴畢趕忙側過身,讓山姆看他身後拖著的大捆行裝,然後把手舉起來說,「你用不著擔心——我把車藏好了,我的行蹤跟你的一樣隱蔽,另外,這是諾拉的條子。」
奎恩紫銅色的面孔沒有一點兒通融。
「我該殺了你,巴畢。」他的聲音低沉、凶狠、還有些奇怪,「我早就該殺死你,或者,蒙瑞克博士該殺死你。不過,你好像還沒壞透,昨晚上你給諾拉的電話,幫我躲開了警察,而且,我的確需耍這些東西。」
巴畢舉著手繼續向前走,直到山姆用槍指點著讓他停下。
「山姆——你現在能相信我了嗎?」巴畢哀求的聲音是顫抖的,「我想助你一臂之力,只要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我去了格蘭哈文精神病院。我想我是不是精神失常了。也許是的,可我總覺得還有別的什麼。」
奎恩小心地眯起發紅的眼睛。
「是有別的什麼。」他聲音硬邦邦的,很幹脆,「很多。」
陰雲壓在山崖頂上,猛烈的南風卷著濕冷的空氣,頃刻之間雷聲大作,大滴的雨點抽打在紅色的橡樹葉上,抽打在他們的臉上,冷極了。
「給你這些東西。」巴畢催促著,「看看諾拉的條子——讓我做點兒什麼吧。」
山姆·奎恩終於很不情願地用槍一揮,說:「躲躲雨吧,我不清楚你到底參與了多少該死的黑勾當——有意的或是無意的。我不清楚能信任你到什麼程度。不過,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也不會有多大妨害。」
從山下是看不到山洞的,雖然有印地安人的篝火熏黑的岩石,山洞的位置還是很安全的。山姆·奎恩用槍筒指著路,巴畢拖著行裝走在前面。他們順著岩縫間洪水沖開的一線小道向上登攀,來到一塊狹窄的平台。這裏真是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