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墨伸手撐在椅背上,躬下身體貼在他的耳邊上低低的說:「我想做的事情。除非我死,否則不會停止腳步的。我不會讓凶手逍遙法外的,不管是七年前那個案子的凶手,還是殺死你的凶手,我都不會放過他們的。」
曲墨伸手想要觸碰他,卻又縮了回來。轉過身看向周圍的幾個人,「你們幾個誰去做筆錄?」
原本沉浸在悲傷和震驚裏的幾個人迅速散開,各忙各的。裝成了沒聽到的樣子。
陸家出了這種事情,就算去找陸延亭蘇熙他們,能夠說出的,也只是安慰的話而已。
誰能夠一臉正色的問你父親死之前這幾天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開什麼玩笑,他們已經在一起工作了那麼長時間,誰能夠這麼冷血?!
……
「這段時間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曲墨輕聲問道。
已經過了一段時間,陸延亭已經慢慢平靜下來了,看著坐在眼前的人,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我們身份是不是對調了?你別忘了我才是警察,就算要問話,也輪不到你來吧?」
「我能幫你……」她的聲音透著幾分疲憊,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甚至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只能夠無奈的重複著:「我想幫你,真的。」
「就像是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吃嗎?」陸延亭靠在椅背上盯著她,唇角拉了起來,笑容冰冷。
房子裏的燈光很暗,兩個人之間只隔了一個桌面。
看著陸延亭的表情,曲墨突然間感覺時間拉回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那一間小小的審訊室裏針鋒相對的模樣。
「你這幾天有沒有察覺到你父親有什麼異常?」
陸延亭有些頹然的椅背上一靠。手指放在了桌下不住的輕輕顫抖著,他的父親死了,他做不到冷靜的去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曲墨所說的這些話在胸腔裏炸開了一片鮮血淋漓。
陸延亭眨了眨眼睛,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我當時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你唯一的一個親人死了,你還能夠那麼冷靜,現在我明白了。」
「你這個人啊。」陸延亭雙手按在桌子上撐起身體,據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停了很長時間才伸手輕輕地按了按她胸前的位置,聲音低啞:「這裏是空的……」
曲墨臉色依舊僵著,看不出任何的表情,陸延亭越看就越覺得心口那些壓下去的怒氣全部冒了出來,這個人冷漠的讓他覺得一陣陣的心寒。
「前幾天,我和爸吵了一架。」陸延亭靠在椅背上,不住地深呼吸著,伸手將略顯得淩亂的頭發沒攏到了腦後。他仰著頭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喉結上下滾動著,聲音是一片沙啞,「因為你。」
曲墨愣了愣。坐在那兒聽他繼續說下去。
「因為你,我最後見他的時候還在跟他吵架!」陸延亭猛地站起,推翻了面前的桌子,伸手將曲墨拉了起來,推向一旁的牆壁,聲音嘶啞:「因為你的出現把我的生活變得一團糟!他做了將近三十年的警察,因為你的出現,現在死在書房裏了。」
「將會有警察將他的屍體放在斂屍袋裏,在停屍間裏,在驗屍房當中開顱破腦,等到檢查完他身上所有的秘密之後才會准予下葬!」
陸延亭想要自己冷靜下來,眼眶卻還是紅了起來。水漬在眼眶裏不住的晃悠著,掛在睫毛上猛地滾落下來,冰涼涼的液體順著曲墨的脖頸一路往滑著,浸濕了肩膀處的布料。
陸延亭眨了眨眼睛。視線偏向一旁,低低地吼著,「你為什麼要出現?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平靜下來,回想這幾天的任何異常情況。我會幫你找到凶手。」曲墨淡淡地開口,不變的音調和機械一樣生硬。
「恩恩。」陸延亭慢慢地放開她,唇角勾了起來,「你不是想問有這幾天他沒有異常嗎?有。」陸延亭下意識地咬了咬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穩:「他問了我一句很奇怪的話。」
「問我……」陸延亭舔了舔唇角,轉過頭看向一旁,「問我有沒有發現,從你出現在我的生活當中,所有的一切就不受我控制了。」
左胸腔上慢慢裂開了一條縫隙,有什麼正不住的從那條縫隙裏面鑽出來,逐漸的占滿他的軀殼,讓他失去控制了。
「異常嗎?!你就是那個異常!」陸延亭的身體不住地輕輕顫抖著。瞪著雙充血的眼睛盯著她:「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告訴我!」
曲墨依舊沒有說話,她的沉默像是硫酸一樣不住侵蝕著陸延亭的理智。他猛地伸手抓住了曲墨的領口,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你到底為什麼出現!」
「有用嗎?」曲墨看著絕望地嘶吼著的男人淡淡地開口,脖子被勒得生疼,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這麼有用嗎?要不你殺了我,這樣是不是能夠讓陸正南複活?如果可以,那你就做吧。」
「那我該怎麼辦呢?」陸延亭啞著嗓子開口,往曲墨的身邊靠了靠,身體壓在了她身上,趴在她耳朵邊上低聲問道:「妹妹死了你卻連悲傷的表情都沒有露出來過,像你這麼冷血就好了?」
「你知道嗎?從一開始我就在想,你怎麼去面對悲傷和疼痛。」陸延亭咽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氣,努力你讓自己語調變得平穩:「到最後我才明白了,你根本就沒有悲傷和疼痛。你到底能不能算是人?到底有沒有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