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生命及一切

道格拉斯 亞當斯 作品 第 40 頁 / 共 7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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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管他是誰——停了一下,深呼吸。

「我根本不可能不注意到,不是嗎?!」他吼道,「同樣的事情,重複發生,一次,一次,又一次!我每一次生命,都是被阿瑟·鄧特害死的!任何星球,任何人,任何時候,我只是呆在那兒,阿瑟·鄧特就來了,砰!他殺了我。

「不可能不注意。哪怕只剩一點點記憶,一點點暗示,一點點蛛絲馬跡!

「『真可笑!』每一次,在鄧特所殺的又一次毫無意義的生命完結之後,我的靈魂飛回陰間,都會這麼說。『剛才穿過馬路、奔向我最愛的池塘時,那個跑過來的人有點面熟……』漸漸地,我把這些都拼起來了。鄧特,你這個連環殺我狂!」

他的回聲在走廊裏振蕩著。阿瑟站得一動不動,渾身發冷,拼命地搖著頭,無法相信。

「就在這個時刻,鄧特,」那聲音尖叫著,充滿了瘋狂的恨意,「就在這個時刻,我終於了解!」

此時,在阿瑟面前展現的東西,可怕得無法言喻,嚇得他不住地喘著粗氣、咽著唾沫。不過,必須介紹一下它是怎麼個可怕法:一個巨大、潮濕、顫巍巍的洞窟,裏面有個寬闊、柔軟、粗糙、鯨魚似的東西在翻滾,它滑過一些巨大的白色墓石。洞窟最上方,一塊岬角般的物體抬起來,在那兒能看見兩個更可怕的洞穴入口,就像是……

阿瑟突然意識到,他眼前的東西是自己的嘴巴。他剛才並沒注意到。其實,重點是那只正絕望地掉進去的活牡蠣。

他踉蹌著退後幾步,大叫了一聲,不由得轉過頭去。再看過去時,那駭人的影象已經消失了。長廊依然黑暗、寂靜,只有他自己和他腦中的印象。那些印象的確令人難受,絕對應該在監護人陪同下觀看。

接著,傳來一陣低沉的滾動聲,那是一面牆壁徐徐開啟的聲音。它後面露出的,依然是無盡的黑暗。阿瑟望過去,正像一只老鼠向狗洞望過去一樣。

那個聲音又說話了。

「告訴我那是巧合,鄧特。」它說,「你敢不敢告訴我那是個巧合?!」

「那是個巧合。」阿瑟趕緊說。

「那不是!」對方怒吼道。

「是的……」阿瑟說,「那是的……」

「如果那是個巧合,那我的名字,「對方咆哮著,」就不叫阿格拉賈格!「

「那麼似乎……」阿瑟說,「你的意思是它仍然是你的名字。」

「當然!」阿格拉賈格嘶吼道,仿佛認為自己剛剛完成了一次巧妙的推理。

「嗯,恐怕那還是個巧合。」阿瑟說,

「給我過來!」對方嚎叫起來,就像突然中風了似的。

阿瑟步入其中,一邊說著「那是個巧合」——其實是幾乎要說出「那是個巧合」,因為他的舌頭還沒卷出最後一個單詞,周圍的燈光就亮起來了。

那是一座仇恨大教堂。

它是意識的產物——不只是扭曲的意識,而且是扭壞了的意識。

它空曠。它恐怖。

它正中間有一尊雕像。

我們很快會談到它。

這個內室很寬大,寬得不可思議,像是在大山裏面挖出來的。其實它就是這麼挖出來的。阿瑟覺得整個大廳都在不停旋轉,他只好張大了嘴巴,呆立在那兒。

這裏很暗。有一些不暗的地方,你會更希望它們是暗的。因為,它們是特意突出色彩的細節,那些細節很不便形容。它們幾乎囊括了光譜上所有不順眼的顏色,從淤血紫外色一直到鮮血紅外色,包括了死屍紫、氣憤粉、慌張黃、骨折赭和焦慮綠等等。這些不便形容的、特意突出色彩的細節,是一些小塑像,它們能讓弗蘭西斯·培根①都吃不下午餐。

【①弗蘭西斯·培根:按照上下文意,作者說的應該不是文藝複興時期的思想家培根,而是20世紀英國著名藝術家弗蘭西斯·培根。這位藝術家的畫作往往是以怪誕、扭曲的人像為主要內容。——譯者注】

那些小塑像都面朝中央,背靠牆壁、柱子、拱扶垛、聖壇等。它們都對著中間那尊雕像,那尊我們很快會談到的雕像。

如果說,那些小塑像能讓弗蘭西斯·培根都吃不下午餐的話,那麼,小塑像們的表情就像在說,中間那尊雕像讓他們都吃不下午餐了。如果他們能活著的話。當然,他們沒能活著,也沒有人給他們午餐吃,所以他們是吃不成的。

四周的紀念牆上,放有許多石碑,刻著為阿瑟所害的亡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