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原諒,」阿瑟說,「我實在高興得要瘋了。」
「看得出來。」
他暈乎乎的繼續逛,然後發現自己到了綠色和平組織辦公地點外。他想起了自己標著「要做的事——緊急」的信件的內容,那信他後來再也沒打開過了。他帶著高興的微笑昂首闊步走了進去,說自己來捐些錢拯救那些海豚。
「蠻好笑的,」那些人對他說,「走開!」
這與他期待的回答不太一致,於是他又嘗試了一次。這一次那些人對他大發脾氣,於是他還是留下一些錢,回到了陽光下。
剛過六點的時候,他拿著一瓶香檳回到了芬切琪位於小巷中的家門外。
「拿著」,芬切琪說,把一根粗大的繩子塞進他手裏,然後穿過一扇白色的木制大門消失在裏面,大門上有一個黑色鐵棍,上面一個碩大的掛鎖直晃蕩。
這個房子由一個馬廄改建而成,位於伊斯靈頓被遺棄的皇家農業廳背後的一個輕工業聚集的巷子裏。除了那巨大的馬廄門之外,還有一個看起來比較正常的鑲著漂亮玻璃板的木制前門,上面還有一個黑色的海豚門環。這個門奇怪的地方在於它的門階,建在足有九英尺高的地方,由於這個門開在二樓上,可以推想這本來應該是用來把喂馬的草料拉上去的時候用的。
門上方的一塊磚中伸出來一個滑輪,阿瑟手裏拿著的繩子就牽在那滑輪上面,繩子的另一頭綁著一個大提琴。
他上方的那扇門打開了。
「好了,」芬切琪說,「拽那根繩子,扶穩大提琴。拉到我這裏來。」
他拽那根繩子。他扶穩大提琴。
「我沒法再拽繩子了,」他說,「如果不松開大提琴的話。」
芬切琪俯下身子。
「我扶著大提琴呢,」她說,「你拽繩子。」
大提琴在上面的門口停下來,輕輕搖晃著,芬切琪把它弄了進去。
「你自己上來吧。」她喊了一聲。
阿瑟拾起包,穿過馬廄的門走進去,激動地微微打顫。
樓下的房間他之前已經瞥過一眼,有點亂,堆滿垃圾。一個龐大的舊鑄鐵軋豎在那兒,一些多得令人吃驚的廚房水槽堆在一個角落裏。還有一個嬰兒車,阿瑟看見後倏然一驚,不過那已經非常舊了,而且裝滿了書。
地面是水泥的,時間太久已經褪了色,令人激動地裂著口子。阿瑟盯著遠處角落裏面扭曲著的木梯時,心情和地板的情形類似。即使是那破碎的水泥地面在他看來也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感情沖動。
「我的一個建築師朋友總是跟我說,他能夠對這個地方幹出多麼美妙的活來。」阿瑟出現在樓上的時候芬切琪很隨意的說,「他總是跑到這裏來,驚訝地站著,喃喃自語地說這裏的空間、物品、事情還有絕妙的光線,然後說他需要一支鉛筆,之後就消失好幾個星期。所以那些美妙的事情一直沒能在這裏出現。」
阿瑟四周打量的時候覺得,事實上,樓上的這個房間已經相當美妙了。房間裝修簡潔,用一些墊子做的東西進行裝飾,還有一套帶音箱的音響,足以讓豎起巨石陣的人印象深刻。
有一些淡雅的花和有趣的圖畫。
頂樓是某種連廊結構,裏面有張床,還有一個盥洗室,芬切琪解釋說,裏面的空間還是足夠一只貓轉身的。
「不過,」她補充說,「得是只相當有耐心的貓,而且不怕碰破頭。嗯。就這樣了。」
「沒錯。」
他們對視了一下。
這一下變成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又變成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得你沒法搞清楚這些時間都是哪裏來的。
如果阿瑟和一株龜背竹單獨呆在一起,而且時間夠長的話,通常情況下他是可以自個清醒過來的。對他來說,這段對視的時間是一段持續的啟示。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只動物園裏出生並且被關著的動物,有一天早上醒來,發現籠子的門靜悄悄地打開著,色彩斑斕的大草原向著初升的太陽伸展而去,四周新的天籟之聲漸漸蘇醒。
當他凝視著她坦率而好奇的面孔和帶著同樣的驚奇的微笑著的雙眼時,他不明白這些新的天籟是什麼。
他從未意識到生命會用一種聲音對你說話,那種聲音會為你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帶來答案,他從來沒有發覺這個聲音,直到現在這個聲音終於對他說了一句以前從來沒有對他說過的話:「是的!」
最後芬切琪垂下頭看著別處,她的頭有點微微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