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狹窄昏暗,燈光不斷的閃爍,似乎電力在船上亂竄,同時還伴隨著沉重的震動和刺耳的嗡嗡聲。
但這不是那個聲音。
他停了下來,向後靠到牆上,一個看起來像是銀色電鑽的什麼東西從他身邊飛過,帶著一陣令人惡心的尖叫進入了昏暗的走廊。
這個也不是。
他無精打采地穿過一道隔牆的門,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巨大的走廊,走廊裏仍然燈光昏暗。
飛船突然顛簸起來。本來飛船一直時不時的顛簸,但是這次特別厲害。一小群機器人發出可怕的哢噠哢噠聲音從他身邊走過。
仍然不是。
刺鼻的氣味從走廊的盡頭飄來,於是他順著走廊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路過了一排鑲在牆裏面的顯示器,這些顯示器前都罩著有機玻璃,玻璃很厚,但是面上磨損很嚴重。
其中一個顯示器裏面有一個長滿鱗片,面目猙獰的綠色爬蟲類動物正在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說一些跟單一可轉移投票體系有關的事情。很難弄清楚他到底是支持還是反對,但是很明顯他情緒非常飽滿。福特把聲音調小。
這還是不對。
他經過另一個顯示器,裏面在放一個什麼牌子的牙膏廣告,你用了這個牙膏就會有一種自由的感覺。廣告播放著一種下流的刺耳音樂,但是還是不對。
他又換了一個,這是一個較大的三維顯示器,正在顯示這艘巨大的澤克西斯飛船外面的情形。
在他看著這個顯示器的時候,一千艘裝備了可怕武器的澤爾斯拉機器人太空巡邏艦在澤克西斯星遮蔽的圓形區域中現出輪廓,從一個月亮的陰影周圍沖過來,飛船同時從船身的各個孔口釋放出可怕的火力開始對他們射擊。
就是這個了。
福特焦躁地搖搖頭,揉了揉眼睛。坐倒在一個灰暗的銀色機器人的殘軀上,這個機器人很明顯曾經燒起來過,但是現在已經冷卻得可以坐上去了。
他打著呵欠從包裏翻出自己的《銀河系漫遊指南》,激活了屏幕,懶洋洋地在三四個條目上敲打著。他要找好一點的治療失眠的方法。他查到了「休息」,覺得自己正需要這個。他查到了「休息和恢複」,正要繼續往下翻,這時他忽然有了一個更好的主意。他抬頭看了看上面的顯示器,戰鬥每一秒都在變得更加激烈,噪音刺耳。飛船抖動著、尖叫著,每發射或挨上一束能量就猛地一震。
他又看著自己的《指南》,敲了幾個有可能的區域。他突然笑起來,然後又開始翻自己的包。
他掏出一個記憶模塊,抹去上面的絨毛和餅幹末,插入《指南》背後的一個交互接口。
把所有自己想的起來的相關內容都拷貝進了模塊後,他把模塊抽出來,在手裏輕輕拋了拋,把《指南》放回包裏,傻笑著,去找飛船的電腦數據庫。
第二十章
「夏天的傍晚,尤其是在公園裏,太陽落下的目的所在,」一個聲音認真的說,「是要讓眼睛能夠更加清晰地看見女孩胸部上下的跳動。我相信就是這麼回事。」
阿瑟和芬切琪從旁邊走過,面對面咯咯笑著。有那麼一會她把他抱的更緊了。
「而且我確信,」那個長著淡黃色卷發和細長鼻子的年輕人坐在蛇紋石旁邊的躺椅裏,繼續推論說,「如果有人達成了這個結論,他會發現這個理論與萬物的本性和邏輯完美的相符合。」他向黑色頭發的同伴強調著,他的同伴陷在旁邊的躺椅裏面,沮喪地聽他宣講這個觀點。「達爾文搞的也是這個。明確無誤。無可爭議。而且——」他補充說,「我喜歡。」
他突然轉過來,透過眼鏡眯起眼看著芬切琪。阿瑟帶著她走開,他感到她微微顫抖。
「再猜。」她說,停止了笑聲,「來啊。」
「好吧,」她說,「你的胳膊肘,你左邊的胳膊肘。左邊的胳膊肘有點問題。」
「又錯了。」她說,「完全不對。你完全走到錯誤的方向上去了。」
西沉的夏日的陽光透過公園的樹林射過來,就像——我們還是別矯情了。海德公園變得迷離起來。除了星期一早上的垃圾以外,一切都變得迷離了。連鴨子都變得迷離了。如果有人在一個夏天的傍晚穿過海德公園而不被這一切感動的話,那他當時很可能是臉上蓋著一塊白布睡在救護車裏。
這個公園比別的地方更能讓人作出異常的舉動來。阿瑟和芬切琪看到一個男人只穿了條短褲,站在一個樹下自顧自地練習著吹風笛。風笛手停下來去追一對美國夫婦,因為他們小心翼翼地往他裝風笛的盒子裏面丟了幾枚硬幣。
「不要!」他沖他們大叫,「滾開!我只是在練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