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拳砸在牆上,拳頭綻出幾點血絲。兩個自己的決鬥,無論最終誰勝誰敗,滅亡的都將是我自己。
所有的酒精都已散去,徹底清醒,臉上不再火辣辣的,渾身上下反而一片冰冷,每寸皮膚都仿佛被抽去精神,在欲望的夜裏瑟瑟發抖。
掙紮著走出田露的臥室,卻聽到衛生間裏的水聲停了,田露隔著門對我說:"高能,把浴巾遞給我。"
就像在命令她的奴仆,而我的手在觸到浴巾前,又哆嗦著收了回來。
浴室的門半開半閉,濕潤的熱氣不斷湧出來,帶著田露身體裏的氣味。
就當我猶豫再三,她又叫了:"高能,動作快一點!找不到浴巾嗎?那你先進來吧!"
遞還是不遞?進抑或不進?
我又一次要被撕成兩半了,背靠在牆上猛烈地深呼吸。田露再一次不耐煩地叫喚:"怎麼啦?快點進來啊!"
她的這句話仿佛是一只大手,難以抗拒地向我壓來。
第五章 絕望
我推開了門。
但不是浴室的門,而是房間的正門。
背上包沖出田露的房門,像個竊賊落荒而逃。我再也不敢回頭去看,電梯門打開了,一頭鑽進去,直接GOINDOWN。
額頭上布滿冷汗,看著樓層指示燈逐漸往下,到底樓就飛快地沖出去。
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在黑夜的城市裏疾馳而去。
回頭再看田露住的那棟高樓,不知此刻她還在浴室裏等我,還是走出來發現我已抱頭鼠竄?難以想象她的表情,是疑惑是不解是驚訝還是失望甚至憤怒?
頭皮仍然發冷,痛苦地低頭看手機,既沒來電也沒短信,已將近子夜十二點——最近半年從沒有這麼晚回家。
出租車飛馳上高架,收音機裏傳出一段李斯特的鋼琴曲,隨後是一串磁石般的年輕女聲:"又是子夜,萬物都已沉睡,除了城市裏不眠的你們,歡迎收聽"午夜面具",我是秋波。"
我平時基本不聽電台,這個叫"午夜面具"的子夜節目是頭一回聽說。
"你為什麼睡不著?生活裏有太多的煩惱?愛情裏遇到了曲折?或天生就對這個世界敏感?但是,今夜這些都不再重要了,在千裏之外的天府之國,正有無數人經歷著不眠之夜,他們仍未放棄希望,盼望廢墟下的親人歸來,盼望生命奇跡的發生。"
主持人的聲音非常溫柔,就像鮮花叢中的磁石,吸引著各種金屬而來。我顫抖的身子也漸漸平靜,不再盯著該死的手機,也不再幻想田露的表情。心仿佛被溫泉浸泡,陷在座位裏傾聽電台的嗓音。
"如果你寂寞,如果你苦惱,如果你以為明天不會變得更好,請讓我為你念一首普希金的詩——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不要悲傷,也不要生氣!
煩惱時保持平靜,
請相信,快樂的日子會來臨。
我們的心向往未來;
現在則令人悲哀:
一切都會是暫時的,一切都會消逝;
而逝去的又使人感到可愛。"
出租車繼續在午夜的城市裏飛馳,天上與地上的星光都已暗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