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龍文明三部曲·遠望

羅伯特 J 索耶 作品 第 57 頁 / 共 8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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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齒顎突然一個急轉彎。阿夫塞不明白它為什麼要這樣做,但相信對方的動物本能。他自己的尾巴猛地一拽,命令坐騎隨著尖齒顎馬上轉彎。經過食肉動物轉彎處時,阿夫塞發現地面上有道裂溝。如果他沒有改變方向,坐騎肯定會絆倒,甚至會摔斷雙腿。

德拉沃的坐騎斜著沖了過來,從左邊靠近尖齒顎,阿夫塞也從右邊飛奔過來。猛然間,德拉沃從坐騎上縱身躍起,阿夫塞也飛身前撲。大地撲面而來,快得令人頭暈目眩。阿夫塞躍到尖齒顎肩上。但德拉沃沒有對准目標,一頭栽在地上,尖齒顎肩背上只剩下阿夫塞一人。

阿夫塞的尖爪抓進尖齒顎的皮膚。

只需一口……

尖齒顎脖子一彎,想把阿夫塞摔下來。阿夫塞的上下頜猛然一合,朝著尖齒顎的頭和身體相連處狠狠咬下去。哢嚓一聲,他一扭身子,咬斷了這頭四足動物的脊椎。

正在掙紮的尖齒顎停止了反抗,順著慣性向前沖出幾步,砰地癱倒在地。阿夫塞被彈了起來,但他仍然沒松口。德拉沃爬了起來,朝阿夫塞和尖齒顎躺倒的地方奔來。

「這麼小,技術卻這麼棒!」德拉沃大叫著。他是真心高興,並沒有因為自己沒有親手殺死尖齒顎而沮喪,「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事!」

他盯著阿夫塞,仿佛有些疑惑,隨後用左手作了個奇怪的手勢:第二和第三指上的爪子伸出,第四和第五指張開,拇指壓在手掌上。

阿夫塞熟悉這個手勢,和戴西特爾號艙門上五獵手雕刻畫像上的一樣,克尼爾也在他面前比劃過這個手勢。但他剛剛遭到兩次撞擊——第一次是撞上尖齒顎的厚皮,第二次是這家夥倒在地上帶來的沖擊——腦子暈暈乎乎的,不太清楚自己在幹什麼。阿夫塞心不在焉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手勢,但仍然弄不明白這傻乎乎的比劃意味著什麼。

德拉沃卻似乎欣喜萬分。「我去叫其他人。」他說著,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夫塞覺得不必傻等其他人。他撕下一大塊肋腹肉。肉味確實鮮甜……

剩下的旅途平淡無奇。阿夫塞每天都在星星陪伴下睡去,頭頂上是明朗的蒼穹。只有下雨時才住進德特—紮瑪爾帶來的一頂帳篷裏。穿過奇馬爾火山的山口後,首都的石頭和土坯建築物終於出現在他們眼前。

終於到家了。阿夫塞想。他磕了磕牙,這才發現自己的變化。他很高興去了卡羅部族,但它已經不是他的家了。他的家在首都。他非常高興自己回家了。不過,等見了他的老師、首席宮廷占星師塔科—薩理德後,阿夫塞懷疑自己還會不會仍然這樣高興。

第27章


阿夫塞沿著螺旋形的坡道朝宮廷辦公樓的地下室走去。他知道薩理德肯定會發脾氣:他朝覲回來得太晚,還冒冒失失對老師的學說表示懷疑。他並不急於領教老師的暴怒,於是故意在先知毯畫前逗留了一陣。燈火反射在薄薄的玻璃罩上,一閃一閃地跳動著。三百七十二天前,他最後一次看這幅畫的時候,畫面上的很多部分都看不明白。但現在,一切都一清二楚了。拉斯克航船桅杆頂上的那個奇怪的桶是‧望桶,和戴西特爾號上的一樣;「上帝之臉」上的那些黑色斑點——「上帝的眼睛」——其實是衛星投下的陰影。阿夫塞還驚訝地發現,這幅畫上,眼睛散布在「臉」上的各個地方,而不是集中在最寬的部分。畫家——著名的黑爾—維勒塔夫——或者不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觀察者,或者就是由於作畫的時間離朝覲太久,記錯了位置。真是的,在她的畫上,太陽清晰可見,可「臉」卻依然全部亮起。這是不可能的。

毯畫的邊緣是一些扭曲的、面目可憎的魔鬼。這些人被認為在光天化日之下散布關於先知的謊言。阿夫塞從前總是被他們的外形嚇住。可是現在,他看他們的眼光不同了。他們顯然不是怪物,也不是假扮成昆特格利歐恐龍的魔鬼。

還有拉斯克本人,這個先知。維勒塔夫見過拉斯克嗎?她真的知道他到底長得什麼樣兒嗎?在她筆下,先知的表情安詳而高貴,眼睛半閉——阿夫塞不由得磕磕牙,這個表情再合適沒有了。

看夠了這幅畫後,阿夫塞繼續慢吞吞地沿著走廊走著,終於到了薩理德辦公室的靳塔加木門前。阿夫塞鼓起勇氣敲了敲側柱上的銅條,大聲道:「我可以進入你的地盤嗎?」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夾雜著一絲顫抖。

他等待著粗暴而低沉的一聲哈哈特丹,但什麼聲音也沒有。幾次心跳過後,阿夫塞又叫了一次。仍然沒有回答。他把手掌按在凹槽條上,門開了。

薩理德的辦公室裏空無一人。阿夫塞穿過房間,來到老占星師的工作台前。桌上有很多文件和皮紙,疊放得整整齊齊,但覆滿了灰塵。

阿夫塞審視著房間,發現薩理德最喜歡的一些東西不見了:那個總是盛著香水的大陶瓷碗;經常用來描畫星座圖的繪畫工具;包有皮革封面的數學著作;加烏多克石,還有那個銘刻著老占星師許多學術成就的半圓形飾物。

阿夫塞離開房間,沿著走廊,來到宮廷大地測量員埃博—法爾鮑姆的辦公室。阿夫塞又在外面喊了一聲,請求進去。法爾鮑姆允許了。阿夫塞推開門走進屋。

法爾鮑姆比薩理德年輕多了,但仍然比阿夫塞大許多千日。她正趴在一張板床上,矯正一部上面裝有幾個調節輪的金屬機器。「阿德卡布?」她說,「看在先知爪子的份上,是你嗎?」

阿德卡布是在阿夫塞之前的學徒占星師,法爾鮑姆經常無意之間把阿夫塞叫成那個名字。阿夫塞只是報以一笑,從不放在心上。畢竟,她是宮廷中很少幾個試圖記住下屬名字的官員之一。再說,薩理德學徒那麼多,要弄清楚前後順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阿夫塞彎腰鞠了一躬,「你好,法爾鮑姆。很高興又見到你。」

「是你!天啊,你長大了!」

阿夫塞明白,離開這麼久,他的體積很可能有了顯著增長。「謝謝。」他含糊地說,「法爾鮑姆,我在找薩理德。」

測量員推開臥板,身體靠在厚實的尾巴上。「你沒聽說嗎?」

「聽說什麼?」

法爾鮑姆低下頭,「你走後不久,薩理德就病了,一直在家休息。」

「他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