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你拒絕了——」
「在宮廷裏,如果不學會謹慎行事,我待不了這麼久。我希望你自己去作出這個發現。我不能把我知道的告訴任何人——連克尼爾也不知道具體情況,雖然他同意幫我慫恿你。」薩理德輕輕擺動著尾巴,「我倆是育嬰堂的同學,關系好得像一個人。」
阿夫塞緊緊盯住老師如夜晚般漆黑的眼睛,但著不出薩理德的目光正望著哪裏。「我不明白。」
薩理德又咳了起來。阿夫塞靜靜地等老人打起精神繼續說下去。「如果『臉』是一顆行星,」薩理德說,「那麼,拉斯克宗教的基礎就是錯誤的。」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講,「需要一個年輕人去為之戰鬥,把世界的真相告訴人們。我有各個部族年輕人的專業測試結果,我從中仔細篩選,在發現你之前放棄了六個學徒。我幾乎看不到希望了。我知道,如果你連挑戰自己老師的勇氣都沒有,當然更不可能挑戰耶納爾博。我需要檢驗你堅持真理的勇氣。」薩理德的鼻口轉向阿夫塞,「現在我明白了,這一次,我總算選對人了。」
阿夫塞低頭接受老師的稱贊,但他仍舊不十分明白。「呃,我還有別的發現,老師。」他說,「您知道一些行星上繞著星環嗎?」
「星環?」薩理德的頭在睡床上輕輕搖動,「啊,那種東西原來是環。我老眼昏花,看不太清楚。我也許太保守,沒弄清它到底是什麼。星環。是的,有道理。」薩理德的聲音像拂曉的微風一般微弱,但還是聽得出其中的欽佩之情,「我敢說,它不是實體的。顆粒狀的?」阿夫塞點點頭,「顆粒組成的環。」薩理德一聲歎息,深深呼出一口氣,「當然,應該是這樣。」
「當衛星靠它們的行星太近.就形成了這樣的環。」
「很有道理。」
「可是,老師,我們的世界離我們的行星太近了,所以很不穩定。」
薩理德想把頭從床上抬起來,但失敗了。他虛弱地咕噥了一聲。一會兒之後,他說:「所以,學生已經超過了老師。嗯,每個老師都希望學生超過自己。祝賀你,阿夫塞。」
「祝賀?老師,世界就要毀滅了!」
「不管它毀不毀滅,我已經看不見了。現在的問題是,我要把一個艱巨程度超出我的想像的任務交給你,孩子。我很抱歉。」
阿夫塞感到指尖發癢,這是極度驚訝的反應:「您是什麼意思?」
「喔,阿夫塞——」老占星師再次陷入一陣猛烈的咳嗽。平息下來後,他接著道,「喔,阿夫塞,如果這個世界即將毀滅,那麼,我們必須——」老師幹癟的臉上閃爍出光芒,這是智慧的閃光,這種卓越才智曾在老師無數有關恒星、行星和衛星的著作中體現出來,「——我們必須逃離這個世界。」他竭盡全力,勉強抬起頭,「你必須讓人民相信你,並且照你說的做。」
阿夫塞靠在尾巴上,被薩理德的話驚呆了。「逃離這個世界?老師——」
但薩理德又開始咳嗽起來。之後,他說:「我必須等你回來,阿夫塞。我必須知道你就是這個人。」隨後,他的黑眼睛閉上了,身體重重地陷進皮床單,漸漸停止了呼吸。
「老師?」
沒有任何反應。阿夫塞從綬帶下端的小口袋裏掏出薩理德在戴西特爾號啟航前送給他的旅行者水晶,六邊形的,寶石紅。他把它放到高級占星師頭邊。「一路走好,薩理德老師。」
第28章
阿夫塞離開薩理德的家朝皇宮走去,准備通知官方他的老師已經去世了。烏雲密布,太陽在雲層後面變成了淡紫色,阿夫塞並不真正關心自己到底要去哪兒。他完全被薩理德剛才那番話弄迷糊了。
「那不是阿夫塞嗎?」
一個聲音引起了阿夫塞的注意。他回過頭來。說話者是一個接近中年的女性,體重也許是他的兩倍。
「是的,我是阿夫塞。」他看著她的臉。她沒有行讓步禮。阿夫塞並不認識她,「你是——」
「傑爾絲—帕爾薩博。」她說,「傑爾絲」這個名字來源於偉大的工匠——「傑爾薩克」,經常被那些有很深宗教信仰的婦女選來用作名字的開頭部分。類似的名字很多,比如「德特」,源於「德圖恩」,是一個男性經常選用的名字,特別是那些有祭司職位的男性。
「你好,帕爾薩博。」阿夫塞說,「你怎麼會認識我?」
她把手放到寬大的臀部上。「我在附近見過你。」
「是嗎?」
「是的,你在皇宮裏工作。」她說著,好像這是一項罪名。
「我是一個學徒占星師。」
「我聽說有人鼓搗這玩意兒,就像我鼓搗我的牙齒一樣。」這話真粗俗,阿夫塞想。但他沒有回應。帕爾薩博繼續用粗啞的嗓門說,「你剛朝覲回來?」
阿夫塞的尾巴劃了一個半弧形,然後小心地收起來,說道:「是的,這是我第一次朝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