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龍文明三部曲·遠望

羅伯特 J 索耶 作品 第 67 頁 / 共 8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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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應。

「請聽我說。」

一個衛兵走了出去。另一個轉過頭來,好像想和阿夫塞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走了出去,隨手關上那扇破敗不堪的門。

阿夫塞知道門不會上鎖——鎖門的惟一理由是避免某些危險動物傷害到孩子,而小孩子是不會允許來宮廷地下室這個肮髒的地方玩的。但是他敢肯定,那些表情產肅、威猛雄壯的衛兵就站在門外,防止他逃跑。

我會怎麼樣?阿夫塞想,他們不會把我永遠關在這兒的。他在屋子裏踱來踱去,尾巴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唰唰甩動著。他曾經想當然地認為迪博是他的同盟者,並且想,一旦國王聽到了阿夫塞的觀點,就會集中所有資源,研究解決這個問題。

時間越來越少了。阿夫塞想。隨後,他忽然打了個哆嗦,意識到,不只是世界在逐漸枯竭,他的生命也在逐漸枯竭。

他們真的認為我是魔鬼?是的,從古代開始,聖卷上就這樣稱呼這類東西,也稱他們為奧格塔羅特反叛者。他們反叛拉斯克,所以絕對要被殺掉的。但這些故事都只是傳說。他們怎麼會如此視而不見,如此可怕地視而不見呢?

阿夫塞並不是惟一知道事實真相的人。克尼爾知道,迪博知道。戴西特爾號上的乘客和船員——至少那些有足夠的數學知識和頭腦去理解他們所看見的事實的人——也知道。還有娜娃托,可愛的娜娃托,她也知道。

難道他們都保持沉默?如果不保持沉默,他們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犯罪。

這個單詞很古怪,很古老。阿夫塞在一些舊書中讀到過這個詞。在三百八十千日之前的大饑荒中,一半的植物死於瘟疫,接著,一半的動物也死了。那時存在犯罪這種事。他還記得那種古老的懲罰。當時,如果一個昆特格利歐恐龍偷吃了另一個昆特格利歐恐龍的食物,雙手就會被砍掉。四百天內又會長出新手,但罪人通常會從中吸取教訓。

他們會砍掉我的雙手嗎?肯定很痛,很不方便,但它們會長出來的。在那些知道事實的人中,誰會站出來宣講真理?一想到娜娃托,那個發明了如此美妙精致儀器的娜娃托會失去她的雙手,哪怕只是一小段時間,阿夫塞都感到十分痛苦。再說克尼爾吧,他剛剛長出新尾巴。在他那樣的年紀,長出新器官是一件很費勁的事。他不能再失去了。

也許,他們保持沉默是明智的。

但是我不能。

阿夫塞回想起在戴西特爾號上產生懷疑的那個時刻。那天,他待在桅杆頂上高高的‧望桶裏,看到香客們在下面的甲板上舉行祭祀儀式,「上帝之臉」在頭上翻騰,風從他的臉上刮過。

那時,他想過跳下去,摔落到甲板上,結束自己的生命,不去攪亂這個世界的秩序。但那是在見到娜娃托、看到她畫的草圖、了解整個真相之前。

世界就要毀滅了。

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現在沉默,意味著讓整個昆特格利歐恐龍種族滅絕。

我必須堅強,必須堅持下去。

儲藏室散發出一股黴味,阿夫塞很不喜歡。他盡量不作深呼吸。他繞著屋子轉了一圈,觸摸各種物體,逐漸習慣他的新家。冰涼的石頭牆,粗糙的木制板條箱。這是個很粗陋的房間,沒有人照看它。他自己的住處也很簡樸,但這兒簡直不是人住的。

他斜靠在尾巴上,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成人儀式。

他現在全都經歷過了:離開家鄉的部族到首都,開始學習占星術,攀爬獵手聖壇,參加第一次狩獵,進行第一次朝覲。

還有娜娃托。

可愛的娜娃托。

他的手伸到頭邊,觸到了紋飾那小小的疤痕:上面是獵手紋飾,還有戴西特爾號上的德特—布裏恩加上去的香客紋飾。

或許,必須參加成人儀式的不僅僅是個人,整個種族也不得不經歷這個階段,才能壯大成熟。他想到了黑暗時期,最早的魯巴爾宗教時代吞吃同類的時期,想到了宗教和迷信統治下的現代文明。那麼,即將到來的又是什麼呢?童年時代終結之後,等待著昆特格利歐恐龍的是什麼?

阿夫塞看著燈光中飄浮的塵埃,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我可以進入你的地盤嗎?」

他抬起頭。聲音透過粗糙的木門傳來,驚了他一跳。沒有人會想到在這個門上裝一個銅條。盡管如此,這個聲音還是很有禮貌。他現在已經不敢奢望什麼禮貌了,因為他已經被烙上了魔鬼的印記。阿夫塞睜大眼睛,答道:「哈哈特丹。」

門「嘎吱」一聲打開了。兩個衛兵仍然站在門口,一邊一個。在他們中間站著的,是身穿罩衣、個子瘦長的鮑爾—坎杜爾,他的朋友,宮廷屠夫。坎杜爾的長臂上托著一只銀盤,裏面裝著幾大塊肉。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宰殺的。

「你好,阿夫塞。」坎杜爾說,雖然端著盤子,他仍然行了一個讓步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