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尼爾看著這個俯臥在甲板上的人。「有人想見他。」他朝甲板下面的斜坡走去,腳下的木材被他的體重壓得嘎吱嘎吱響。坎杜爾扶著欄杆觀察著遠處噴發的火山,黑色的濃煙持續不斷沖向天空。和阿夫塞一樣,他也是在年輕的時候被征召到首都的。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首都是坎杜爾惟一可以稱作「家」的地方。他來回搖擺著尾巴,看著這個城市在濃煙中死去。
身後一陣輕微的「劈噗」聲,他驚醒過來。坎杜爾轉過身,發現克尼爾上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女人,比阿夫塞稍微大一點。隨著她一起沿著斜坡上來的,還有一、二、三……八個小恐龍。他們中一半可以行走,一半磕磕絆絆。從鼻口到尾巴尖的長度估算,沒有一個體長超過坎杜爾前臂的。小恐龍一路發出輕微的驚歎聲,完全沒注意到「陸地」上正在發生的可怕災難——事實上坎杜爾發現,他們的高度不夠,無法越過船舷的欄杆看到「陸地」。
阿夫塞仍然俯臥在甲板上。一個船員給他端了一碗水。同樣精疲力竭的坎杜爾向照顧阿夫塞的人點點頭表示感謝。但克尼爾示意他們退到一邊去。看到躺在地上的阿夫塞,那個女人吃了一驚。她沖到他身邊,孩子們也在後面搖搖擺擺地跟著。坎杜爾盡量靠近一些,豎起耳朵,想聽聽他們到底說些什麼。
「阿夫塞?」女人說。聲音充滿憂慮。
那個人從甲板上抬起頭,聲音嘶啞,生澀,「誰?」
「是我,阿夫塞。娜娃托。」
阿夫塞想把頭抬高些,但這樣做顯然太累了。他又倒在板條上。一個孩子蹣跚著跑過去,開始朝他的背上爬。「什麼東西?」阿夫塞吃驚地問。
「一個小嬰兒。」
「是嗎?」他的身體放松下來,「我看不見,娜娃托。」
她蹲下來,眯縫著眼睛.查看他的臉。「看在上帝的份上,你真的看不見,阿夫塞。對不起,我不知道。」
阿夫塞好像想說點什麼,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們分開的時間太長了——
——終於,第二個孩子打破了他們的沉默。也許是受第一個孩子行為的鼓勵,他也朝阿夫塞的大腿上爬來。
「是另一個孩子?」阿夫塞問道,聲音充滿驚奇。
娜娃托好一會兒沒回答,好像對阿夫塞的失明一時還適應不了。終於,她說話了。「是的。她的名字叫加爾普克。」
阿夫塞伸出一只手,撫摸著這小小的人兒。當阿夫塞在加爾普克的背上摩挲的時候,她舒服地咕噥著。「她是你的孩子嗎?」
「是的。也是你的。」
「什麼?」
「她是你的——」她的聲音顫抖著。隔了好久,才說出一個詞,一個不熟悉的詞,一個很少談到的詞——「女兒。」
「我有一個女兒?」
「不止一個。」
「再說一遍?」
「阿夫塞,你有三個女兒,五個兒子。」
「八個孩子?」
「是的,我的阿夫塞。八個。他們都在這兒。」
「因為那天晚上?」
「當然是的。」
阿夫塞的手停止了撫摸。「但是——但是——血祭司……你知道他們的事嗎?」
「知道。」娜娃托說,「以前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一點。克尼爾又給我詳細解釋過。」
「可是,既然有血祭司,怎麼八個孩子都在這兒?」
「是這樣,這些蛋是在戴西特爾號上孵出來的,這兒沒有血祭司。但即使有,你的孩子也是安全的。你是『那個人』,阿夫塞。血祭司的傳統屬於獵人宗教,因此不會有獵人吃掉你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八個孩子都會活下來?」
娜娃托高興地說:「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