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怎麼樣?」那瞎子重複。
「她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女人回答。
「她知道。」奎紮德喊了起來,「她還沒瘋到那個地步。別告訴我她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基督!如果我還能看見該多好!」
那女人說:「我是你的眼睛,科諾。」
「那就替我看。告訴我!」
賴克詛咒了一聲,將幹擾槍瞄准奎紮德的頭。這玩意兒的威力可以穿過水晶地板殺人,它可以穿過任何東西。它現在就要開始殺人了。就在這時,鮑威爾走進那間閨房。
那女人立刻看到了他。她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跑,科諾!快跑!」她從牆邊沖過來,直撲鮑威爾,雙手抓向他的眼睛。接著,她絆了一跤,面朝下摔倒了,顯然摔得失去了知覺,因為她再也沒有動彈。奎紮德摟著姑娘從椅子裏跳起來,他的盲眼直直地瞪著前方。這時賴克得出一個讓人震驚的結論:那女人摔倒不是意外,因為奎紮德也突然間摔倒在地。那姑娘從他懷裏翻倒出來,跌坐回椅子上。
顯然這是鮑威爾用思維波做到的。在他們的戰爭中,賴克第一次害怕鮑威爾——身體上的害怕。他再一次瞄准了幹擾槍,這一次是對准鮑威爾的腦袋。透思士朝椅子走去。
鮑威爾說:「晚上好。德考特尼小姐。」
賴克輕聲道:「再見,鮑威爾先生。」努力穩住顫抖的手,瞄准鮑威爾的頭。
鮑威爾說:「你沒事嗎,德考特尼小姐?」姑娘沒有回答,他彎腰望著她漠無表情的平靜的面孔。他碰了碰她的手臂,重複道,「你沒事嗎,德考特尼小姐?德考特尼小姐,你需要幫助嗎?」
幫助①這個詞一出口,那姑娘一下子在椅子上坐得筆直,開始傾聽。然後她雙腿猛地一伸,從椅子上跳起來,直直地跑過鮑威爾身邊,陡然停下,然後伸出手去,好像在拉一個門把手。她扭轉門把手,猛沖進一間想像中的房間,繼續向前直沖,黃色的頭發在空中飛舞,黑色的眼睛警惕地張大了……一道野性美的閃電。
①幫助(HELP)一詞在英文中也可用來呼救,所以讓芭芭拉想起了父親出事的晚上。
「父親!」她尖叫,「看在上帝的份上!父親!」她向前跑,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後退,好像在躲避什麼人。她沖向左邊,繞了半個圈,發瘋似的尖叫,目光凝定在固定的一點上。
「不!」她喊.「不!看在基督的份上,父親!」
她沖向前去,停下,和想像中抓住她的手臂搏鬥。她掙紮、尖叫,她的目光依然定在一點。她的身體僵硬了,雙手捂住耳朵,好
像有一聲巨響要刺穿她的耳膜。她向前跪倒,爬過地板,痛苦地呻吟著。然後她停了下來,拽過地上的什麼東西,依然蜷伏著,她的面孔又一次平靜了,像個死人,無生命的木偶。
賴克非常確定那姑娘剛才做的是什麼,這種確定之感讓他作嘔。她重溫了她父親的死。她為鮑威爾重演了一遍。如果他透思她的話……
鮑威爾走到姑娘身邊,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她起身時就像一位舞蹈演員一樣優雅,像夢遊者一樣安詳。透思士摟著她,把她帶到門邊。賴克帶著那把幹擾槍全程瞄准,等待最好的射擊角度。
他們是看不到他的。他無可置疑的敵人就在他身下,在致命擋的瞄准下,不費吹灰之力。只要一槍,他就可以贏得安全。鮑威爾打開門,突然將姑娘擋到一邊,讓她緊貼自己,抬頭望著。賴克屏住了呼吸。
「來吧。」鮑威爾喊道,「我們就在這裏,活靶子。一槍兩個。來呀。」他瘦削的臉上充滿憤怒。黑色的眼睛上濃黑的雙眉皺了起來。他朝上方看不見的賴克怒視了半分鐘之久,等待著,仇恨著,毫不畏懼。最終是賴克垂下了眼睛,別轉頭,避開那個看不見他的人的面孔。
之後,鮑威爾帶著溫順的姑娘走了出去,在他身後靜靜關上門。賴克知道,他已經任憑安全從自己的指尖滑了出去。他離毀滅只有一半路程了。
第10章
想像一台照相機,鏡頭因重擊而扭曲、報廢,只能一次次重放同一個鏡頭:使它扭曲的那一擊;想像一片記憶水晶被猛地折彎,只能一遍又一遍重放同一小段音樂:它無法忘記的那可怕的一段。
「她處於一種歇斯底裏的回憶狀態。」金斯敦醫院的吉姆斯醫生對鮑威爾和瑪麗·諾亞斯解釋說,「她一聽到關鍵詞語『救命』,就條件反射地重新經歷一次那段恐怖的經驗……」
「她父親的死。」鮑威爾說。
「是嗎?我明白了。這是……緊張性精神分裂症引起的。」
「永久性的?」瑪麗·諾亞斯問。
年輕的吉姆斯醫生看上去既驚訝又憤慨。他不是透思士,但他是金斯敦醫院最年輕有為的醫生之一,全部熱情都傾注在他的工作上。「在這個時代,以她的年齡?除了物理死亡之外,沒有什麼是永久性的。還有,諾亞斯小姐,就連物理死亡,我們金斯敦醫院已經開始著手對付了,從症狀學角度來研究死亡,事實上我們已經……」
「過會兒再說這些,醫生,」鮑威爾插話道,「今晚就不要再上課了,我們還有工作。我能使用那個姑娘嗎?」
「怎麼個使用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