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毀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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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芭芭拉,你和我。「但是你現在為什麼不幫助我?」我怎麼幫,芭芭拉?「你看父親!幫助我制止他。制止他。制止他。制止他。幫助我尖叫。幫助我!行行好,幫助我!」

她又跪倒了,平靜,無生命的木偶,死一般。

鮑威爾感到有一只手撐在他的臂膀下面,這才意識到他不應該也跪倒。他面前的屍體緩緩消失,蘭花套間也消失了,瑪麗·諾亞斯正盡力把他拖起來。

「這次是你先倒下。」她恨恨地說。

他搖搖頭,努力想攙扶芭芭拉·德考特尼。他摔倒在地板上。

「好了,加蘭哈德爵士。先歇歇吧。」

瑪麗把那姑娘拉起來,扶著她坐在矮台上。然後她回到鮑威爾身邊。「現在准備好接受幫助了嗎,或者你認為這樣沒有男人氣?」

「那個詞叫『男子氣概』。別浪費時間想幫我站起來了。我需要的是頭腦的力量。我們遇到麻煩了。」

「你透思到什麼了?」

「德考特尼希望被謀殺。」

「不!」

「是的。他想死。就我所知,也許是他在賴克面前自殺了。芭芭拉的回憶是混亂的。這一點我一定要搞清楚。我必須見一見德考特尼的醫生。」

「那是薩姆·@金斯。他和薩莉上周回金星了。」

「那麼我只能也走一趟了。我還趕得上十點鐘的那趟火箭嗎?給機場打電話。」

薩姆·@金斯,一級超感醫師,精神分析費每小時1000信用幣。全社會都知道,薩姆一年能賺兩百萬信用幣,但社會不知道的是,薩姆承擔了大量慈善工作。對他的身體而言,如此繁重的工作是一種有效的慢性自殺。@金斯是行會長期教育計劃經久不熄的火炬之一,也是環境理論學派的領導人,相信超感能力並不是天生的特質,而是人人具備的潛能,每個人通過適當的後天訓練都可以開發出來。

結果就是,薩姆位於維納斯堡①外沙漠中的住宅裏(在一處明亮幹燥的平頂山上)擠滿了來義診的病人。他歡迎每一個低收入者到他這裏看病。替他們治療時,薩姆謹慎地嘗試著為他的病人培養心靈感應能力。薩姆的理由很簡單,透思這個問題其實有點類似於開發某些未經使用的肌肉,這種功能之所以如此罕見,很可能是因為大多數人懶於或者沒有機會這樣做。但是當一個人到了危急關頭,他就沒有辦法再懶惰下去了。薩姆於是趁機給他們提供嘗試的機會,開發他們的潛能。到現在為止,他的成果是發現了百分之二的潛在超感師,比行會面試發現的比例還低。但薩姆依然堅持,毫不氣餒。

①作者杜撰的金星城市名

鮑威爾發現薩姆正在自己沙漠家宅岩石叢生的園子裏大步奔走,精力充沛地摧毀沙漠花朵(他以為這就算搞園藝),一邊這麼幹,一邊與一群精神抑鬱的人交流。這些人跟著他走來走去,活像一群忠實的小狗。金星上空長年不散的烏雲反射著讓人目眩的陽光,把薩姆的光頭曬成了粉紅色。薩姆哼哼著、叫喊著,既對病人,也對自己的植物。

「該死的!別跟我說那是紅樹瘤,那是雜草。我看到雜草的時候難道會認不出來?把耙子遞給我,伯納德。」

一個穿黑衣服的小個子男人把耙子交給他,說:「我的名字是沃爾特,@金斯醫生。」

「這就是你的問題所在。」@金斯哼哼道,撕掉一叢橡膠紅的植物。它像棱鏡一樣瘋狂地變幻著顏色,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證明它既不是雜草也不是紅樹瘤,而是讓人提心吊膽的金星褪色柳。

@金斯不悅地看著它的氣囊癟下去,發出哭泣般的漏氣聲。然後他瞪著那個小個子。「逃遁,逃進語言中,伯納德。你只看東西上的標簽,卻不看那個東西本身。你用這種方法逃避真實。你想逃避的是什麼,伯納德?」

「我原本希望你能告訴我,@金斯醫生。」沃爾特回答。

鮑威爾靜靜地站在那裏,欣賞這場面。這就像《聖經》古董書中的插圖。薩姆,一個壞脾氣的彌塞亞(救世主),怒視著他恭順的追隨者。圍繞著他們的是石頭花園裏閃閃發亮的矽石,上面爬滿了顏色斑駁的幹燥的金星植物。頭頂的雲層像閃光的珍珠。背景則是這個星球紅色、紫色和紫羅蘭色的窮山惡水,一直伸展到目力盡頭。

@金斯不屑地哼了一聲,對沃爾特道:「你讓我想起了那個紅頭發。那個假想自己是交際花的家夥在哪裏?」

一個漂亮的紅頭發姑娘從人群中擠出來,傻笑著說:「我在這裏,@金斯醫生。」

「別搔首弄姿,我已經給你定了性了。」@金斯對她沉著臉,用思維波繼續話頭:「你因為自己是個女人而高興,不是嗎?你用性別代替了生活,用你的幻想。『我是個女人,』你對自己說,『於是,男人仰慕我,只要我點頭,成千個男人都想要我。所以我就是個真正的交際花。』胡說八道!不能用這種方法逃避現實。性不是臆想。

生活不是臆想。童貞也不是什麼值得推崇備至的東西。」

@金斯不耐煩地等著回應,但那姑娘只是在他面前裝模做樣地傻笑、搔首弄姿。他終於爆發了:「你們沒有人聽到我對她說了什麼嗎?」

「我聽到了,老師。」

「林肯·鮑威爾!不!你在這裏做什麼?你是從什麼地方鑽出來的?」

「從地球,薩姆。來咨詢一下,不能久留。下一趟火箭就得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