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爭論說,預測器在行為方面導致的改變恰能說明我們的確擁有自由意志。機器人無法灰心喪氣,只有能夠自由思考的實體才行。有人墜入運動不能性緘默有人沒有,這正說明了做出選擇的重要性。
不幸的是,決定論適用於各種形態的應激行為,這樣的推理卻有誤失。一個動態系統可能落入吸引域[4]並收束於不動點,而另一個則可能有不確定的混沌表現,但兩者本身卻都是確定的。
我正在你的未來一年後向你發送這個警告:它是兆秒級負延時電路首次應用於建立通訊設備後收到的第一個長信息。關於其他問題的消息將接踵而至。我給你的信息是這樣的:假裝你擁有自由意志。重點是你必須扮出你的決定能起作用的樣子,即便你知道事實絕非如此。現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相信什麼,而相信謊言是唯一避免醒態昏迷的方法。人類文明如今維系於自我欺騙上。也許一向如此。
然而我卻明明知道,既然自由意志是個幻覺,那麼誰將墜入運動不能性緘默誰將不墜入是已注定的。對此誰都無能為力你無法選擇預測器對你起何種作用。有人將倒下,有人將不,而我送出這個警告也無法改變兩者比例。那麼,我為什麼還要送出呢?
因為我並無選擇。
[1]BartlebytheScrivener,梅爾維爾(HermanMelville)的同名短篇小說中的人物。從前在華爾街法律事務所裏有一個死上班族,他是個生活平板、宛如遊魂般的抄寫員,名叫巴特比。他日以繼夜不停地抄寫,拒絕任何變化與溝通,不論人家要他做什麼,他只是不停地重複,我他媽的不願意呀(Iwouldprefernotto),到最後甚至拒絕進食,結果就死了。
[2]akineticmutism,病人覺醒狀態降低,緘默不語,不能運動,大小便失禁,但定向反應存在,植物神經反應可正常,疼痛部分消失,仍保留吞咽、咀嚼反射,常有去大腦強直。
[3]G?del,一般被認為是亞裏士多德以來最偉大的邏輯學家。哥德爾設計過許多邏輯悖論,有些的確擁有毀滅心智的能力。
[4]Basinofattraction,或譯吸引盆、吸引槽,由位於趨近於一給定吸引子的軌道上的所有點所組成的集合構成。
(bruceyew譯)
商人和煉金術士之門
偉大的哈裏發啊,穆斯林的領袖,匍匐於您的榮光之下是我的榮耀;在一個人的有生之年,他不可能奢望更大的福分了。我要向您講述的是一個無比奇異的故事,篇幅不長,一瞥之下便盡收眼底。其中有奇妙的器具,還有更加奇妙的事件。對於能夠被警示的人來說,它是警示;對於懂得學習的人來說,它富於教益。
我的名字叫福瓦德伊本阿巴斯,就出生在這座城市,祥和之城巴格達。我父親是位穀物商人,但我這一生中的大半時間都在買賣精細織料,從大馬士革進口絲料,從埃及進口亞麻,從摩洛哥進口鑲金邊的絲巾。過去我很富有,但內心總是騷動不寧,無論是購買享用奢侈品還是慷慨捐贈,都無法讓心靈平靜下來。但現在,我站在陛下面前,錢袋裏連一個迪拉姆都沒有,可我卻覺得寧靜安詳。
世間萬事萬物,無不源自安拉。但是,如果陛下恩准,我想從我走進五金市場的那一天開始講述我的故事。當時我需要買一件禮物,送給和我做買賣的一個人。有人告訴我,他似乎想要一只銀盤。在市場裏轉了半個小時以後,我發現這裏最大的店鋪之一新換了東家。那家店的位置非常好,肯定要花大價錢才能買下店面。於是我走了進去,細看裏面的貨色。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珍奇的貨物。靠近門口的地方擺著一具天象儀,由七塊鑲銀薄板拼成;一具靠水流驅動的時鐘,每到一個小時都會發出悅耳的鈴音;還有一只銅制夜鶯,風一吹過便會啾啾而鳴。更裏面的地方放著更奇妙的制品。我呆呆地盯著這些東西,像個目瞪口呆盯著雜耍藝人表演的小孩子。就在這時,一個老人從店堂後面的一扇門裏走了出來。
歡迎光臨敝店,尊敬的先生。他說,我的名字是巴沙拉特,能為您效勞嗎?
你這裏出售的貨色真是妙極了。我和全世界各個地方的人做生意,卻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東西。我能問問嗎,你是從哪裏進的這些貨?
您的贊賞真讓我受寵若驚。他回答道,您在這裏看到的每一件東西都是我自己工場的出品,由我本人制作,或是在我指導下,由我的助手制作。
這個人竟然精通這麼多不同門類的手藝,我不由得大為敬佩。我向他詢問店內五花八門的制品,聽他向我侃侃而談占星學、數學、泥土占卜和醫學。我們聊了一個多小時,我聽得如癡如醉,對這個人的癡迷和敬佩之心像黎明的花兒一般盛開怒放。但最後,他提到了他的煉金術實驗。
煉金術?我吃了一驚,因為他看上去實在不像玩弄這類騙術的人,你是說,你可以把廉價金屬變成金子?
我可以,尊敬的先生,但煉金術真正追求的並不是這個目的。
那它追求的是什麼目的?
它想提煉出金子,但成本一定要比從地下礦脈中開采來得低廉。煉金術有辦法制造出金子,但這個過程委實太過艱難。相比之下,從大山底下采出金子實在太容易了,就像從樹上摘下桃子。
我笑道:真是個聰明的回答。你是個學識淵博的人,這一點沒人可以否認,可我還是覺得煉金術這一套不足取信。
巴沙拉特注視著我,想了想,我近來做出了一件東西,也許可以改變您的看法。這東西我從未示人,您是第一個。您有興趣看一看嗎?
不勝榮幸之至。
請跟我來。他領著我走進店堂裏面的一扇門。隔壁是間工場,擺放著許多我猜不出名堂的裝置:一根根金屬棒,上面纏著銅線,解開的話,這些銅線的長度可以夠到天邊;一塊花崗石板浮在水銀上,石板上安裝著許多鏡子巴沙拉特徑直走過這些東西,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領著我來到一座樣子很結實的基座邊。這個基座高齊人胸,上面立著一個粗大的金屬環,直徑有兩掌張開那麼寬,環身非常粗,看樣子,就算最強壯的男子漢,想搬動這個環也會非常吃力。那種金屬是黑色的,黑得宛如夜色,但打磨得非常光滑,如果它不是這種顏色,一定可以當鏡子使。巴沙拉特讓我站在金屬環的一側,面對它的環身,而他自己站在金屬環的正對面。
請注意看。他說。
巴沙拉特將他的胳膊伸進環口。他站在我的右側,但那只胳膊並沒有從我左側的環口鑽出來,而是仿佛齊肘截斷了一般。他上下揮動著半截胳膊,之後又抽回胳膊。胳膊完完整整。
我沒想到這樣一位淵博學者竟會玩起戲法來,但這個戲法很不錯,我禮貌地恭維了他幾句。
先別忙,等等看。說著,他後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