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凱的身子沉到椅子裏,調整到舒適的體位,聳聳肩。「我很疲倦,長官,不過其他都還好。」
「那就好,」席爾瓦說,雙手指尖相抵,合成一個尖角,「因為還有很多工作要做。我們必須讓每個人都上緊發條——當然也包括我們自己。」
「是,長官。」
「哦,」席爾瓦繼續道,「我知道你忙壞了,但不知你有沒有抽空讀韋爾斯利提交的報告?」
麥凱有一台功能強大的小型無線電腦,是從「秋之往號」上搶運回來的,和席爾瓦桌上躺著的那台一樣。她甚至都還沒有開機。「我恐怕沒有,長官。對不起。」
席爾瓦點點頭。「好,根據例行任務簡報提供的情報,我們的人工智能朋友得出結論:這次突襲既在我們的意料之中,又在我們的意料之外。」
麥凱的眉毛一揚。「這意味著……」
「這意味著在表面攻擊的背後,聖約人還希望它們能在這裏找到什麼東西,或某個特定的人。」
「凱斯艦長?」
「不,」席爾瓦答道,「韋爾斯利不這麼想,我也認為不是。它們派了一隊精英戰士秘密潛入,成功滲透進建築物的下層。它們一路上殺光了所有遇到的敵人,或者說它們以為殺光了。因為有個技術兵裝死,還有一個只是被打暈。他們兩個在不同的房間,但描述一致。一旦進人了房間,奪取控制權後,精英戰士突擊隊中的一員——一只穿黑色戰鬥盔甲的畜生——就會短暫地現身。它用還算標准的人類口音問了兩個人同一個問題:」那個穿特殊盔甲的人類在哪裏?『「
「它們在找士官長。」麥凱若有所思地說。
「沒錯。」
「那麼,現在士官長在哪裏?」
「這可真是個好問題。」席爾瓦回答,「他到底在哪裏?他去找凱斯,在一片沼澤中央出現過,告訴『克敵鐵錘』說艦長可能已經死了,然後沒過幾分鐘就消失了。」
「你是說他死了?」麥凱問道。
「我不知道,」席爾瓦嚴厲地回答,「就算他真死了,我也不覺得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實際上,我懷疑他和科塔娜根本就是在敷衍逃避。」
由於凱斯的再次缺席,席爾瓦重掌大權。麥凱能理解席爾瓦心中的挫敗感。士官長是一筆財富,至少只要他在這兒就會有用武之地;但現在,正在別處獨自遊蕩的士官長,開始變成某種累贅。特別是席爾瓦的部隊裏已經有無數將士捐軀陣亡,只為了保衛一個根本不在現場的人。
是的,麥凱能理解席爾瓦心中的挫敗感,但並不同情他。因為就是在這間房間裏,她見過在盔甲中待得太久的士官長那異常白哲的皮膚。他的雙眼充滿了——什麼呢,痛楚?煎熬?某種機警的不信任?
麥凱不能肯定。但無論那是什麼,都絕對不是自私自利,不是抗命不從,不是對個人榮譽的貪欲。麥凱能從士官長的眼中讀出這些真相。不僅因為她是個久經沙場的戰士,更因為她是個女人,有些東西是席爾瓦永遠望塵莫及的。不過眼下說這些起不到任何好作用,所以她沒提這些。
她的聲音很平靜。「那麼,我們下一步的行動呢?」
「現在的局面很正常:我們孤立無援,而且很可能被包圍了。」席爾瓦向後一靠,座椅發出一聲歎息。「就像老話說的,『進攻是最好的防守』。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聖約人再來進攻,我們不如先發制人。算不上什麼大行動,至少目前還不是;但同樣要達到『一針見血』的效果。」
麥凱點點頭。「你是要我想些點子?」
席爾瓦咧嘴一笑。「你已經替我把話都說了。」
「是,長官。」麥凱說著,就地立正。「明早之前我就布置好。」
席爾瓦看著連長走出自己的辦公室,浪費了五秒鐘幻想自己要是再有六個像她一樣的左膀右臂該多好,然後他接著繼續埋頭工作。
士官長覺得自己就像是數百萬片散落的拼圖又聚攏到了一起。他滿心疑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自己在哪兒。他感到頭暈目眩既厭惡又憤怒。
他迅速巡視了一番,發現眼前這台淮叫「343罪惡火花」的機器不知怎麼地,已經把他從沼澤地傳送到了這座陰暗沉悶的建築物內部。他看到那架機器在頭上高高地盔漩,散發著幽幽的、鬼魅般的藍光。
士官長舉起突擊步槍,朝它發射了半個彈匣的子彈。子彈射得十分精准,可是除了引起它的疑惑之外沒有任何效果。
「這真是多此一舉,歸順者。我建議你留足彈藥,為將來做打算。」
雖然餘怒未消,但除了接受眼前的現實之外他別無選擇。士官長看看周圍。「那麼我在哪兒?」
「建造這個大裝置的特殊目的,就是為了研究和保存洪魔。」機器耐心地答道,「這個物種如果要延續,就得仰賴這個裝置。我很高興地看到,洪魔中的幸存者已經成功地繁殖了。」
「『幸存』?『繁殖』?你說的是些什麼鬼話?」士官長反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