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責這個詞不確切,陛下。
好一個膽大包天的畜生!保羅想。他說:不管是不是指責,總之你認為我的主教們和我本人只不過是一夥利欲熏心的強盜。
利欲熏心?艾德雷克又看了一眼史帝加,權力會使那些掌握著過多權力的人陷入孤立,逐漸與真實世界脫節最後垮台。
陛下,史帝加吼道,您曾經處死過許多罪行還不及此人的人!
許多,是的。保羅同意道,可他是宇航公會的大使。
他指責您是一個邪惡的騙子!史帝加說。
我對他的看法很感興趣,史帝加。保羅說,壓制你的憤怒,保持警戒。
謹遵穆哈迪吩咐。
告訴我,領航員。保羅說,隔著空間和時間的遙遠距離,我沒辦法監視所有傳教士的一舉一動,也不可能知道每個奇紮拉教團小修道院和寺廟的細節。在這種情況下,我如何實施這個假設的欺詐行為?
時間對您來說算得了什麼?艾德雷克問。
史帝加皺緊眉頭,顯然很迷惑。他想:穆哈迪常說,他能看透時間的薄紗。宇航公會這個人的話中真意到底是什麼?
這樣規模的欺詐怎麼可能不漏洞百出?保羅問,重大意見不和,分裂懷疑,經受不住內心的譴責而懺悔,欺詐不可能把這一切全都壓制下去。
宗教和自利不能隱藏的東西,政府卻可以瞞天過海。艾德雷克說。
你是在考驗我容忍的底線嗎?保羅問。
我的觀點就沒有一點可取之處嗎?艾德雷克反駁道。
難道他希望我們殺死他?保羅心想。艾德雷克想使自己成為烈士?
我喜歡玩世不恭的觀點。保羅說,試探著對方,你顯然受過訓練,對一切語言技巧了如指掌,懂得如何使用雙關語、有殺傷力的字眼。對你來說,語言就是武器,你在測試我的盔甲的牢固程度。
說到玩世不恭,艾德雷克說,嘴角現出一絲微笑,誰也比不上處理宗教問題時的國君。宗教也是一門武器。當它變成政府的一部分時,它會成為一種什麼樣的武器呢?
保羅感到內心深處寧靜下來,心如止水的同時又凝神戒備。艾德雷克究竟是在和誰說話?機靈到極點的字句,極富煽動性,還有從容不迫的語氣,加上那種心照不宣的潛台詞:他和保羅是兩個久經世故的人,有更廣闊的天地,知道普通老百姓無法知道的事。保羅突然一驚,發現自己並不是這番花言巧語的主要目標。對方忍受種種不適造訪皇宮,目的是對其他人說出這番話,對史帝加,對皇宮衛兵們甚至可能對那個粗笨的助手。
宗教的光環是強加在我頭上的。保羅說,我沒有有意識地追求它。他想:好吧!就讓這條人魚認為自己已經在這場口舌大戰中大獲全勝好了!
那麼為什麼您不公開否認這種造神運動呢,陛下?艾德雷克問。
因為我的妹妹阿麗亞。保羅說,仔細地觀察著艾德雷克,她是位女神。我奉勸你一句,提到她的時候千萬要小心,她只消看你一眼,就能置你於死地。
艾德雷克嘴邊剛浮出的一絲笑意突然化成震驚的表情。
我是當真的。保羅說,觀察著剛才那句話引起的震驚迅速擴散,只見史帝加暗暗點頭。
艾德雷克沮喪地說:您動搖了我對您的信心,陛下。這無疑正是您的用意。
你知道我的用意?還是別那麼肯定的好。保羅說。朝史帝加做了個手勢,表示接見到此為止。
史帝加用手勢詢問是否需要刺死艾德雷克。保羅做手勢表示否定,他特意加強了手勢的力度,惟恐史帝加自作主張。
斯凱特爾,艾德雷克的那個助手,走到箱子後的一角,把它朝門口推過去。到保羅對面的時候,他停下了,轉過頭來,眼中含笑,看著保羅:如果陛下允許的話
你有什麼事?保羅問。他注意到史帝加靠了過來,以防這個人突然發難。
有人說,斯凱特爾說,人們之所以依靠帝國的統治,是因為太空的無窮無盡。沒有一個統一的象征,他們感到自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無依無靠。對一個孤獨的人來說,皇帝正是他們依附的絕好對象。他們朝他奔過去,說:看啊,他在那兒。他使我們團結成一個人。或許宗教也有同樣的目的,陛下。
斯凱特爾愉快地點點頭,又推了推艾德雷克的箱子。他們離開了會見室,艾德雷克仰臥在箱子裏,閉著眼睛。領航員好像已經精疲力竭,不像剛才那樣活蹦亂跳了。
保羅瞪著斯凱特爾搖搖擺擺的背影,對這個人的話感到十分驚訝。真是個很特別的家夥,這個斯凱特爾,他想。他說話的時候,給人的感覺仿佛不是一個人,而是許多人的集合體,他的曆代先祖仿佛全都和他站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