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救世主

弗蘭克 赫伯特 作品 第 59 頁 / 共 9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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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可我不知道。

保羅抿著嘴唇,接著:你母親還好吧?

我生母已經去世了。我繼母還活著,在照顧我父親。怎麼啦?

她是泰布穴地的?

是的。

我記得她。保羅說,她可以代替加妮。他向邦耐傑做了個手勢,叫侍衛把奧塞姆的麗卡娜帶去休息。

邦耐傑點點頭。侍衛。這個詞另有含意,表示該信使必須小心看守。他挽住她的胳臂。她反抗著。

您怎麼去見我的父親?她爭辯道。

你把路徑說給邦耐傑就可以了。保羅說,他是我朋友。

不!我父親吩咐過!我不能!

邦耐傑?保羅說。

邦耐傑停住了。保羅看得出來,這個人正在他那百科全書似的記憶中飛快搜尋。在他晉升到目前這個備受信任的位置的過程中,這種記憶力幫了他的大忙。我知道一個向導,他能帶您到奧塞姆那兒去。

那我就一個人去。保羅說。

陛下,如果您

奧塞姆希望我去。保羅說。幾乎無法掩飾語氣裏的嘲弄。

陛下,太危險了。邦耐傑反對道。

即使是皇帝,多多少少也得冒些風險。保羅說,就這樣定了。照我的吩咐去做。

邦耐傑很不情願地領著變臉者走出房間。保羅轉身對著書桌後面空蕩蕩的屏幕,覺得自己仿佛正等待著一塊岩石從高處墜落。

該不該把這個信使的真相告訴邦耐傑?他心想。不能!告訴邦耐傑的事從來不曾出現在他的幻象中。對預知路徑的任何偏離都會導致突如其來的暴力。他必須找到某個支點,能夠把他撬離他見到的那個幻象。

如果這樣的支點真的存在的話

第十六章


無論人類文明如何異化,無論生命和社會如何發展,也無論機器、人類的相互作用如何複雜,個體的力量總會找到它存在的空間,尤其是當人類的進程、人類的未來都依賴於某個人的個人行為的時候。

摘自《特雷亞拉克斯神明書》

他走出皇宮,跨過高高的人行天橋,走向奇紮拉教團大樓。保羅改變了自己的步履,稍有點一瘸一拐。太陽快落山了,他走在一道道陰影裏。陰影有助於掩飾,可銳利的眼睛仍舊能從身體的姿態中認出他來。他帶著屏蔽場,但沒有打開。他的助手們認為屏蔽場的微光會引起旁人的猜疑。

保羅朝左邊瞥了一眼。縷縷沙雲飄浮在傍晚的天空,像百葉窗簾。透過蒸餾服過濾器的空氣非常幹燥。

他不是一個人出來的。可自從他停止晚間獨自散步以來,安全措施從未像現在這般松懈過。裝有夜間監測儀的撲翼機遠遠地飄浮在頭上,看似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它們通過一件藏在他衣服裏的傳感裝置監測他的一舉一動。精選的保衛人員一部分在下面的街道上遊走,其他人則散布全城,以保護身著偽裝服飾的皇帝。他從上到下都是弗瑞曼人裝束,蒸餾服和沙漠靴都是深色。面頰嵌了塑模,讓面貌有所改變,下巴左側附著儲水管。

走到天橋對面的時候,保羅朝身後瞥了一眼,保護他的寢宮的石頭城垛後面有人影晃動。肯定是加妮。在沙漠裏搜尋沙子。她這麼形容這次冒險。

她不知道這是多麼痛苦的抉擇。權衡痛苦,選擇較輕的那個。但這種抉擇使較輕的痛苦也難以忍受。

在那極度痛苦的一刻,他揮手和她告別。最後的瞬間,加妮體會到了道,由此感應到了他的內心感受。但她誤讀了其中的含義,把這種痛苦當成人們告別親人投身險境時自然產生的感情。

我要是也能和她一樣,對那些痛苦的抉擇一無所知,那該多好,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