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暗語確認了他的向導身份。保羅點點頭。
拉西亞退了回去,面對著祭壇。
她來自東方,侍僧唱道,太陽在她身後。在光明的照射下,一切都顯露無遺。什麼也逃不過她的雙眼,無論是光明,還是黑暗。
如訴如泣的雷貝琴聲響起,蓋過了歌聲。侍僧的吟唱戛然而止。人群像中了電擊一般,猛地一抖,朝前面沖了幾米。他們現在已經像一塊肉餅般緊緊地粘在一起,呼吸和香料的味道使空氣變得異常渾濁。
在潔淨的沙地上,夏胡露寫下聖言!侍僧們齊聲大叫。
保羅感到自己的呼吸已經和身邊的人群完全融合在一起。閃閃發光的警戒門後面的陰影中,女聲合唱開始幽幽地響起:阿麗亞阿麗亞阿麗亞聲音越來越大,之後突然陷入沉寂。
聲音再次響起柔和的晚禱吟誦開始了:
她平息了所有風暴
她用眼睛殺死敵人,
折磨異教徒。
從托婁星高塔的尖頂升起黎明的第一縷陽光,清晨的第一股清泉從那兒流淌,
你能看見她的倩影。
夏日裏陽光照耀,酷熱難耐
她給我們送來了面包和牛奶
清涼,帶著香料的芬芳。
她用眼睛擊垮敵人,
折磨壓迫者
洞察一切秘密。
她就是阿麗亞阿麗亞阿麗亞
歌聲越來越低,漸漸消失。
保羅感到惡心。我們在做些什麼呀?他問自己。阿麗亞還只是一個小比吉斯特,可她正在長大。他想:長大意味著變得愈加惡毒。
匯聚在神廟裏的集體無意識侵蝕著他的頭腦。他的身體的各組成部分和周圍的人別無二致,但他的意識卻與眾不同。他能感受到這種不同之處,它壓迫著他,擠壓著他。他站在那裏,完全沉浸在人群中,卻又因為自己那永遠無法饒恕的罪惡而被孤立出來。他清楚地意識到神廟之外的宇宙,無比宏大,無邊無際。單靠一個人,一套宗教儀式,怎麼可能把如此浩瀚無垠的宇宙織成一件適合每個人穿的小外套?
保羅顫抖起來。
這個浩瀚宇宙對抗著他的每一步,讓他無法掌握,制造無數假相來蠱惑他。宇宙永遠不會接受他賦予它的任何形式。
又一輪深邃的寂靜籠罩了整個神廟。
阿麗亞從閃光的彩虹後面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黃色長袍,裝飾著亞崔迪家族的綠色花紋黃色代表陽光,綠色代表創造生命的死亡。就在這時,保羅產生了一種出乎他意料的想法:阿麗亞在這裏出現只是為了他,為了他一個人。他的目光穿過神廟裏的人群,投向自己的妹妹。她是他的妹妹。他了解她的習慣和她的出生,可他以前從未站在現在這個位置,和香客在一起,用他們的眼光觀察她。這裏在這個做神秘禱告的地方,他覺得她成了這個對抗他的宇宙的一部分。
侍僧遞給她一只金制聖餐杯。
阿麗亞舉起杯子。
憑著某種直覺,保羅知道聖杯裏裝著未經加工的香料,一種精致的毒藥,為她帶來神諭的聖餐。
阿麗亞盯著聖餐杯,開始說話。聲音溫柔地拂過耳膜,似鮮花盛開,流暢滋潤,悅耳動聽:
起初,我們是一片虛無。她說。
對一切茫然無知。合唱隊吟誦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