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救世主

弗蘭克 赫伯特 作品 第 62 頁 / 共 9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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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知道神‧駐留於萬物。阿麗亞說。

每時每刻。合唱隊吟道。

神‧在這裏。阿麗亞說,輕輕舉起聖餐杯。

它帶給我們歡樂。合唱隊吟誦。

也帶給我們的憂傷,保羅想。

它喚醒了靈魂。阿麗亞說。

它驅散了疑懼。合唱隊吟誦。

在塵世中,我們毀滅。阿麗亞說。

在神的懷抱裏,我們新生。合唱隊吟誦。

阿麗亞把聖餐杯舉到唇邊,飲了一口。

保羅吃驚地意識到,自己竟然和人群中最普通的香客一樣屏住了呼吸。盡管他知道阿麗亞這時哪怕最細微的一切感受,可他還是被攫住了。劇毒注入身體的情形在他記憶中複蘇:意識化為一粒微塵,置換了毒藥。他再次體驗到那種蘇醒的感覺,時間已經不複存在,一切都有可能發生。是的,他了解阿麗亞此刻的感受,可同時又覺得並不了解。不可言說的神秘蒙住了他的眼睛。

阿麗亞顫抖著,跪了下去。

保羅和陷入癡迷的香客一起喘息著,沉醉在一個幸福的幻象中,完全忘記了正步步逼近、完全有可能變為現實的其他種種可能性。在阿麗亞帶來的這個幻象中,人在混沌中穿行,無法區分真正的現實和沒什麼實際意義的偶然事件。這個幻象讓人渴望著一種永遠不可能變成現實的絕對完美。

而在渴望中,人喪失了現在。

阿麗亞在香料的迷醉中前仰後合。

保羅感到某個超自然的存在對自己說:看啊!看那兒!看你都忽略了些什麼?刹那間,他感到自己借助另一雙慧眼,看到了任何畫家和詩人都無法描述的圖像和韻律。栩栩如生,美麗無比。它像一盞耀眼的明燈,在它面前,人類的一切貪欲都暴露無遺包括他自己的貪欲。

阿麗亞說話了,被揚聲器放大的聲音在大廳中隆隆回蕩。

光明的夜晚。她喊叫道。

一陣呻吟像洶湧的波濤滾過香客。

在這樣的夜晚中,一切都無所遁形!阿麗亞說,這般黑暗是多麼耀眼!無法直視它,感知能力也無法捕獲它,語言不能描述它。她的聲音低了下來,一片漆黑,其中孕育萬物。啊,它是多麼溫柔,又是多麼暴戾!

保羅發現自己期待著妹妹給自己一些特別的暗示。可能是某些動作或言詞,某種巫術,某種神秘的方法。這些暗示將像弩箭扣合在弓槽內一般適合他。緊張的一刻。這一刻在他意識內動蕩不止,像滾動的水銀。

未來會有悲哀。阿麗亞吟道,我告訴你們,一切都只是開始,永遠是開始。世界等待著征服。聽我說話的人中,有些人將有尊貴的命運。顯貴之時,你們會嘲笑過去,忘記我現在告訴你們的話:一切差異只不過是過眼煙雲,差異是暫時的,永恒不變的是一致。

阿麗亞低下頭。保羅差點失望地叫起來:她沒有說出他期待的東西。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像一具空殼,像某沙漠昆蟲蛻下的外殼。

別的人一定也有和他類似的感覺,他想。他感到身邊的人群騷動起來。突然間,一個站在保羅左邊靠大廳另一頭的女人大聲叫喊起來,一聲沒有字句的痛苦叫嚷。

阿麗亞抬起頭,保羅激動得一陣暈眩。他們之間的距離崩塌了。他定定地直視著阿麗亞呆滯無神的眼睛,仿佛離她只有幾英寸遠。

誰在呼喚我?阿麗亞問。

是我。女人喊道,是我,阿麗亞。哦,阿麗亞,幫幫我。他們說我的兒子在莫麗坦星上被殺死了。他真的走了嗎?我再也見不到我的兒子了永遠見不到了?

你在沙地裏走過嗎?阿麗亞吟道,一切都會恢複原樣。一切都會回來。只是回來的時候改變了形式,你已經認不出它們了。

阿麗亞,我不明白!女人嗚咽道。

你生活在空氣中,可你看不見空氣。阿麗亞厲聲說,難道你是沒有頭腦的蜥蜴嗎?你的話帶著弗瑞曼口音。弗瑞曼人會試圖讓死人複活嗎?除了他的水,我們不想要死者的任何東西。

大廳中央,一個穿著深紅鬥篷的男人舉起雙手,袖子滑落下來,露出白皙的手臂。阿麗亞,他大叫道,我得到了一個商業提案。我應不應該接受?

你像一個乞丐一般來到這裏。阿麗亞說,你想尋找金碗,但只能找到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