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救世主

弗蘭克 赫伯特 作品 第 63 頁 / 共 9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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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請我殺一個人!一聲吼叫從右邊響起,低沉,帶著穴地的音調,我應不應該接受?如果接受的話,能否成功呢?

開始和結束是同一件事。阿麗亞厲聲說,我以前沒有告訴過你們嗎:你到這裏並不是為了提出這個問題。你到底懷疑什麼,非要跑到這兒來大喊大叫說出你的懷疑嗎?

她今晚的脾氣很壞。保羅身旁的一個婦女咕噥道,你以前見過她這樣憤怒嗎?

她知道我來了,保羅想。難道她在幻象中看到了什麼使她惱怒的東西?她是在生我的氣嗎?

阿麗亞,保羅前面的一個男人叫道,告訴那些商人和膽小鬼,你哥哥的統治還能維持多久!

你應該先捫心自問,好好想一想。阿麗亞咆哮著說,你嘴裏所說的全是你的偏見!正因為我哥哥駕馭著混沌,你們才能有房屋和水!

阿麗亞一把抓住長袍,猛地轉過身,大踏步穿過閃爍的光帶,消失在彩虹後面的黑暗之中。

侍僧們立即唱起結束曲,但節奏已經亂了。很明顯,晚禱儀式的突然結束讓他們措手不及。人群中發出一陣咕噥聲。保羅感到身邊的人們騷動起來,煩躁不滿。

全怪那個提出他的愚蠢的商業問題的傻瓜。保羅身邊的女人喃喃地說,那個虛偽的家夥!

阿麗亞看到了什麼?發現了什麼未來的痕跡?

今晚這裏肯定發生了什麼事,使神諭儀式變了味。平常的時候,人們都會鬧鬧嚷嚷懇求阿麗亞回答他們那些可憐的問題。是的,他們像乞丐一樣來到這裏祈求神諭。他以前也來這兒聽了很多次,藏在祭壇後的黑暗裏。是什麼使今晚的情形如此不同?

那個老弗瑞曼人扯了扯保羅的衣袖,朝出口處點點頭。人群開始朝那兒擁去。保羅被迫隨著他們一塊兒移動,向導的手一直抓住他的衣袖。此時此刻,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成了某種他無法控制的力量。他成了一個非人,一種異己的東西,漫無目的地移動著。而他本人便寄生於這個非人的內部,被別人領著穿過他自己的城市的街巷,走上一條他在幻象中無數次見過的熟悉的道路。這條路使他的心髒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充滿悲哀。

我本該知道阿麗亞看到了什麼,他想,因為我自己已經無數次見過它。可她沒有大聲叫喊,替他指明因為她同時還看到了其他的可能性。

第十七章


在我的帝國,生產的增長和收入的提高不能脫節。這就是我命令的主旨。帝國各處,維持收支平衡不成其為問題,因為我已經下過不能出現這類問題的命令。我是這個領域中至高無上的權威,無論活著還是死去,我的權威都將持續下去。我的統治就是經濟。

保羅穆哈迪皇帝在國務會議上的指令

您留在這兒。老人說,手松開保羅的袖子,右邊,盡頭那端的第二道門。跟著夏胡露走吧,穆哈迪記住您還是友索的時候。

保羅的向導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保羅知道,他的安全官員正等在什麼地方,准備抓住這個向導,把他帶到某個地方詳細盤間。保羅希望這個弗瑞曼老人能夠逃脫。

星星已經出現在頭頂。遠處,屏蔽牆山的那一邊,一號月亮也射出了亮光。但這裏不是開闊的沙漠。在沙漠裏,人們可以在星星的指引下找到回家的路。老人把他帶到了郊區的某個陌生地方;保羅知道的只有這些。

街道上積滿了厚厚一層沙子,是從步步逼近城市的沙丘上吹過來的。街道盡頭,一盞孤零零的路燈閃著幽暗的光,光線只夠讓人看清這是一條死胡同。

周圍的空氣充滿蒸餾回收器的味道。那東西肯定沒有蓋嚴,以至於惡臭四溢。水汽泄入夜晚的空氣中,既危險又很浪費。我的人民已經變得多麼滿不在乎啊,保羅想,他們都是水的百萬富翁,完全忘記了阿拉吉斯星過去那些悲慘日子:一個人被八個人殺死,殺人者的目的僅僅是得到屍體水分的八分之一。

我為什麼如此猶豫?保羅疑惑道。這就是末端數過來的第二道門,一看就知道。問題是,這件事必須小心謹慎,做得分毫不差,所以我才會猶豫不決。

保羅左邊的角落裏突然響起一陣爭吵聲。一個女人正在厲聲斥罵什麼人。新修的側屋漏灰,她罵道,等著水從天而降嗎?如果灰塵可以漏進來,水分就可以跑出去。

畢竟還有人記得節水,保羅想。

他沿著街道走下去,爭吵聲漸漸消失在他身後。

水從天而降!保羅想。

一些弗瑞曼人在另外的星球見過那樣的奇跡。他本人也見過,還下過命令,想讓阿拉吉斯也出現同樣的奇跡。現在想來,這些記憶仿佛屬於另一個人,與自己毫無關系。雨,他們這樣稱呼那種奇觀。刹那間,他想起了自己出生的星球曾有過的暴風雨。在卡拉丹星球上,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空氣潮濕,大滴大滴濕漉漉的雨點擂鼓般打在天窗上,像小溪一樣從屋簷上流下。排水溝把這些雨水排進河裏。渾濁暴漲的河水從皇家果園流過光禿禿的樹枝被雨水淋濕,閃閃發光。

保羅在街上走著,雙腳陷在淺淺的流沙裏。一時間,沾在鞋上的仿佛是他童年時代的泥漿,但緊接著,他又回到了這個沙的世界,回到了滿是沙塵、風沙蒙面的黑暗中。未來懸在他面前,嘲弄著他。幹燥枯澀的生活包圍著他,像控訴著他的罪孽。這一切都是你做出來的!你使這個文明變得冷漠無情,充斥著告密者,你使這個民族只會用暴力解決一切問題日甚一日的暴力無休無止的暴力他憎恨這一切。

腳下踩踏著粗糲的沙石。他在幻象中見過它們。右邊出現了一個深色的長方形門洞,黑黢黢的:奧塞姆的房子,命運選中的房子。和周圍別的房子完全一樣,但時間擲下了骰子,選中了它,它便頓時不同於其他任何房子了。這是一個奇異的地方,將在歷史記錄上留下它的名字。

他敲開了房門。隙開的門縫透出門廳黯淡的綠光。一個侏儒探出頭來望了望,孩子般的身軀上長著一張老人的臉,是一個他在預知幻象中從未見過的幽靈般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