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留情地將思緒從回憶中拉回。
加納說道,事實上,我自己也不常使用了望甲板。因為總是有些事情要做。而當我上去時,每次都發現我只有一個人。如果有人陪伴的話會比較快活些。來吧!
他帶她到了升降梯。這是茵席格那第一次來到圓頂站的升降梯,有那麼一瞬間,她仿佛回到了羅特。除了她感受不到變動的虛擬重力吸引,而且也沒有將她輕輕拋向一旁內壁的柯氏力效應,如同在羅特上的那般。
我們到了,加納伸手示意要茵席格那步出升降梯。她好奇地照著做,走進了寬廣空曠的空間,然後猛然地向後退縮。她說道,我們曝露在外嗎?
曝露?加納不解地問道。噢,你是指,我們處在艾利斯羅的開放大氣當中嗎?不不。不要害怕。我們罩在一個封閉的,鑽石塗布的半球玻璃內,而在玻璃表面一點刮痕都沒有。當然,隕石有可能會將它打碎,不過艾利斯羅的天空幾乎是沒有隕石的。我們在羅特上也有這種玻璃,你知道的,但是,他的語氣中露出了驕傲的聲調,沒有這樣的品質,也有沒有樣的尺寸。
他們在這兒對你不錯,茵席格那說道,伸手輕輕觸摸玻璃並確認了它的存在。
他們應該多派些人下來。他看著玻璃外的氣泡,當然,這兒偶爾會下雨。一當天空晴朗,這些水珠就立刻幹涸。有些殘留下來的,到了白天,它們就有種特殊的清潔功效,能夠清洗這些氣泡。坐下來,尤金妮亞。
茵席格那坐在一張傾斜的柔軟舒適座椅上,發現她自己正向上望去。她可以聽到在另一張椅子上有人坐下來的聲音。然後,一盞恰好僅可令人視物的小夜燈亮起,座椅旁浮出一張小桌子。在這個無人居住世界的黑暗之中,無雲的天空宛如一張黑色的絨布,其上燒著點點火光。
茵席格那屏著氣息。她早就知道天空是這般的景象。她在表單上與星圖上見過,以及在模擬影像與感光照片上。除了未曾親眼直接見過外,在各個方面都是那樣地熟悉。她覺得自己並不如往常一樣,挑出一個感興趣的天體,發現某些困惑的議題,然後將它轉換成一件需要解決的工作。她並非望著任何一個特定物體,只是看著整體的景象。
她心想,在朦朧的史前時代,人們就是在研究整體的星象,而非研究星體本身,於是才產生了像星座之類的古老學問,而那也正是天文學的開端。
加納說得對。平靜,如同一張細致的蜘蛛網,將她輕柔地包住。
過了一會兒,她幾乎舒服地感到睡意,謝謝你,加納。
為什麼?
為了你願意與瑪蕾奴一起去。為了你願意為我女兒冒險。
我並不是在冒險。我們兩人都不會有事的。此外,我對她擁有一種一種身為父親的感覺。畢竟,尤金妮亞,我們一起走過那麼長的時日,你和我,而我想我總是這麼想我對你相當地重視。
我知道,尤金妮亞說道,心裏激起一些罪惡感。她一直都知道加納的心意,他永遠不會隱瞞。她一直都十分感動,直到遇見了克萊爾。
她說道,如果我曾經傷害了你的感情,席爾瓦,我真的十分抱歉。
沒有必要,加納輕聲地說道,隨後,這股平靜逐漸地加深,茵席格那希望不要有任何人來打破這股寧靜的咒語。
然後加納說道,關於為何人們不常到這了望甲板上來,我有個理論。在羅特上也是一樣。你有沒有注意到羅特的了望甲板,也同樣很少人在使用?
瑪蕾奴很喜歡到那兒去,茵席格那說道。她告訴我她經常一個人在那兒。在最近這一兩年中,她說她喜歡看著艾利斯羅。我早該注意聽出她所說的
瑪蕾奴非常特別。我想,那個就是讓人們不願來到這兒的原因。
是什麼?茵席格那問道。
就是那個,加納說道。他伸手指著天空中的一點,不過房間內的暗淡光線,無法讓她看出他的指頭指向何處。就是那顆亮星;天空中最亮的一顆。
你是指太陽我們的太陽太陽系的那個太陽。
是的。那個礙眼的星體。除了它以外,天空的景象幾乎都跟從地球所看到的沒什麼兩樣。半人馬星不夠清楚,而天狼星的位置只移動了一些,但我們也不會特別注意到這點。除開這些,你現在所看到的天空,與五千年前蘇美爾人所看到的一模一樣。除了太陽之外。
所以你認為由於太陽出現在那兒,使得人們不喜歡到這了望甲板上來?
是的,或者不是出於意識,但我想這種景象會讓他們感到不自在。因為這會讓人想到太陽是那樣的遙遠,在遠不可及的地方,屬於那不同宇宙的一部分。然而它還是存在空中,明亮得引起人們的注意,並在心裏激起自己曾拋棄它的一種罪惡感。
不過為什麼我們的年輕人和小孩不到了望甲板去?他們對太陽和太陽系所知不多。
我們所有人都在做負面教材。當我們都過世後,當所有在羅特上的人都與太陽系沒有關連時,我想天空會重新屬於羅特人的,而這個地方將會相當地擁擠
要是還存在的話。
你認為到時候這個地方不會存在?
我們無法預見未來,尤金妮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