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地向飛機下了指令,使機身轉向,並將涅米西斯拋在他們的後方。
瑪蕾奴最後再仔細地瞧了涅米西斯,然後將目光移到下方的艾利斯羅風景。
她說道,你能夠適應所有東西是粉紅色的。經過了一陣子之後,東西看來不再感到那麼樣地呈現粉紅了。
加納自己也發現了。他的眼睛已經可以分辨出色調與色階的不同,於是這個世界看來不再那麼地顏色呆板。河川與小湖比地表更加紅潤與深暗,而天空是灰暗的。涅米西斯的一些紅光靜布在艾利斯羅的大氣中。
然而,艾利斯羅最令人感到沮喪的一件事,就是地表上一點生氣都沒有。羅特上無論是多麼小的地方,還有綠色的草皮,黃色的穀物,多彩的水果,各種型態的動物,以及人類與建築物所展現出來的各種顏色和聲音。
在這兒只有寂寥與沉沉的死氣。
瑪蕾奴皺起眉頭。艾利斯羅上還是有生命的,席爾瓦叔叔。
加納不知道瑪蕾奴是在做一句陳述,問個問題,還是在回答他的思考。她是在堅持什麼或是在尋求確認什麼呢?
他說道,當然。有很多生命。它們到處散布。它們也不僅僅是存在水中。在水中以及在土壤裏也有原核生物。
過了一會兒,海洋從地平線漸漸出現,一開始只不過是一條深色的直線,然後隨著飛機趨近,它逐漸加厚形成一個帶狀區域。
加納小心地側眼瞧著瑪蕾奴,看著她的反應。當然,她曾讀過關於地球上的海洋,也必定在全像電視中看過它的影像,但是實際體驗卻是沒有辦法預先准備的。加納到過地球上觀光一次(只有那麼一次!),曾經看過海岸。然而,他不曾飛到海洋的上方,看過它的全景,而他也不確定自己的反應為何。
海洋就在他們的正下方,而陸地此刻則是呈現一道明亮的線位在他們的後方,最後,那條線漸行漸遠以致於消失。加納往下看去,在胃部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他想起古代敘事詩中的一句話:如酒一般深的海。在他們下方的海洋看來的確像是翻滾的紅酒,處處泛著粉紅色的海沫。
在這片巨大的水中沒有任何物體可供標定,也沒有可以降落的土地。所謂的位置概念已經消失。然而他知道只要想回去,所需要的不過是向飛機下個指令,他們就可以回到陸地去。飛機上的電腦一直記錄著他們的軌跡,從精確的速度與方向就可以計算出陸地的位置甚至於是圓頂觀測站的位置。
他們經過一片濃厚雲層的下方,於是海洋受影遮蔽而呈黑色。加納說了一道指令,機鼻上揚而飛機穿透雲層。涅米西斯再度照耀,而海洋卻從他們的視野中被隔離。取而代之的,是到處湧起的粉紅小水滴,隨著雲霧的移動,不時地經過他們的窗邊。
然後在他們面前的雲層分開,於是那如酒一般深的海又可以見到。
瑪蕾奴半張著口看著,她不敢大氣地呼吸。她輕聲地說道,那全都是水,是不是,席爾瓦叔叔?
在各個方向的幾千公里內,瑪蕾奴並且有些地方有幾十公里深。
如果掉進去,我想應該會淹死的。
你不用擔心。這架飛機不會掉進海裏的。
我知道,瑪蕾奴平鋪直述地說道。
加納心想,前方又有特別的景像了,瑪蕾奴應該好好地瞧瞧。
瑪蕾奴打斷他的思緒。你又開始緊張了,席爾瓦叔叔。
加納已經漸漸地習慣瑪蕾奴的洞察力並感到有趣。他說道,你從來沒見過美加斯,而我在想是不是該展示給你看。你知道,艾利斯羅只有一面朝向美加斯,而圓頂觀測站建在艾利斯羅的另一面,所以美加斯從來不曾出現在我們的天空中。如果我們一直朝這個方向前進,我們將進入面對美加斯的半球,並且你會看到它從地平線升起。
我想要看。
你會看到的,不過,要做好心裏准備。它很大。真的相當地巨大。看起來就比我們剛剛見到的涅米西斯還要大上兩倍。有些人無法承受那種景像。雖然,它不會真的掉下來。試著記住這點。
他們提升了高度並加快速度。在下方的海洋呈現起皺的同質景觀,並偶爾被雲朵所遮掩。
最後,加納說道,如果你朝右前方看去,你會見到美加斯開始從地平線中露出。我們要朝著它過去。
一開始它看來像是地平線上一塊明亮的補綴,但卻逐漸開始向上膨脹。然後在地平線上慢慢構成深紅圓球的一道寬廣弧線。它比起涅米西斯更顯深暗,然而還是可以從飛機右方窗中,明顯地見到它位於天空的下方。
隨著美加斯的逐漸成型,很快地就可以清楚地看出,它並非呈現出一個圓型的發光體,而是有點半圓的外觀。
瑪蕾奴感到相當興味地說道,現在,那就是他們所說的月相,是不是?
完全正確。我們只看得見它從涅米西斯反射過來的部分。隨著艾利斯羅繞著美加斯,涅米西斯似乎愈來愈接近美加斯,於是我們所能看到它受到光線反射的半球部分就愈來愈小。然後當涅米西斯在美加斯後面時,我們只能見到一道很細的圓弧,那是從美加斯外圍邊界所漏出的光。有時涅米西斯剛剛好位在美加斯的正後方,這就成了涅米西斯的日蝕,這個時候所有夜空當中的星星就會出現。在恒星蝕發生的期間,你可以見到天空中會有一個大圓型區域裏沒有星星存在,那就告訴了你美加斯所在的位置。當涅米西斯從另一端重新出現時,你又可以再次看到一道光亮的圓弧了。
多麼神奇呀,瑪蕾奴說道。就好像是天空的表演劇。看看美加斯有一道道移動的條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