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航程

艾薩克 阿西莫夫 作品 第 36 頁 / 共 8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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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即使這種反光不准確,」科拉用一種敬畏的聲調說:「它也的的確確有它獨特的美。它們每一個都象俘獲了一百萬顆星星的柔軟的、壓扁了的氣球。」

「實際上,那是些紅細胞。」邁克爾斯對格蘭特說。「聚在一起是紅的,單獨看起來卻帶稻草色。你看到的那些是剛從心髒出來的,攜帶氧氣,輸送到頭部,特別是大腦。」

格蘭特還在瞪著眼睛,驚歎著四處張望。除了紅細胞以外,還有一些較小的物體,比方說,扁盤子似的東西就相當普遍(「這叫血小板,」格蘭特想道。這些東西的形狀使他愉快地回想起了大學裏的生理學課程)。

一個血小板漂來,輕輕地撞到船體上,離得這麼近,格蘭特幾乎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抓住它;它慢慢地變扁平了,與船體保持著接觸,過了一會兒就漂走了,留下一些殘粒依附在船窗上——一個慢慢被沖洗掉了的汙跡。

「它沒有撞破。」格蘭特說。

「是呀。」邁克爾斯說。「它要是破了,就可能在周圍形成一個小血塊。但願不會大到足以造成危害。然而,如果我們體積大一點,我們倒可能引起麻煩——瞧那個東西!」

格蘭特朝他手指指點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一些小小的杆狀物體,沒有定形的碎塊和屑粒,以及——最重要的——紅細胞,紅細胞,紅細胞。接著他看清了邁克爾斯指著的那個東西。

這東西體積龐大,帶乳白色,在不斷搏動。它是顆粒狀的,在它那片乳白色的內部,有一些發光體——一閃一閃地顯現出點點黑色,黑得這樣深,以至於使這種獨特的「非光」亮到了眩目的程度。

在這一團東西裏面有一個比較黑暗的區域,透過周圍的那層乳白色看去,顯得朦朧,形狀保持穩定而且沒有閃光。這東西的整個邊界雖然不能清楚地辨別出來,但還是能覺察到,一個乳白色海灣在突然向動脈壁伸展過去,而這一團東西似乎都流進那海灣內了。現在它逐漸消失了,被離船較近的物體遮住了,隱沒在漩渦中看不見了……

「那是什麼東西?」格蘭特問道。

「當然是個白細胞羅。它為數不多,至少是不能同紅細胞相比。有一個白細胞,就有650個紅細胞。但白細胞要大得多,而且能獨立行動。有的甚至還能完全鑽到血管外面來。以我們現在的大小比例去看,這些東西是很嚇人的。我可不願意與一個這樣的東西離得再近了。」

「它們是人體的清潔工,是嗎?」

「是啊。我們同細菌一般大小,但我們的外皮是金屬,而不是粘多糖細胞壁。這個區別,我相信白細胞是能夠搞清楚的;同時,只要我們不損害周圍的組織,它們是不會對我們起反應的。」

格蘭特試圖不再把注意力過度集中到個別物體上,而力求統觀全局。他從窗口向後退,把眼睛眯成一條縫。

這是一場舞蹈!每個物體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顫動。物體越小,顫動也越顯得厲害。真象一場規模龐大、亂蹦亂跳的芭蕾舞——這裏,導演發了瘋,演員們都沉湎於那永無休止的顛顛狂狂的特蘭特拉①之中。

①特蘭特拉是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地方的一種土風舞。

格蘭特把眼睛閉上了。「感覺到了嗎?我是指布朗運動。」

歐因斯回答道:「是呀,我感覺到了。不象我原來設想的那麼厲害。血流是有粘性的,比我們在裏面呆過的生理鹽溶液要粘稠得多,高粘稠度使布朗運動減弱了。」

格蘭特覺得船在他腳底下移動,一會兒朝這個方向,一會兒朝那個方向,但勁頭不大,不象原先在皮下注射器裏那麼急劇。原來血液中液體部分所含的蛋白質,即「血漿蛋白」(格蘭特一下子想起了過去學過的這個詞組)在襯墊著船身。

根本沒有什麼了不起。他感到高興了,也許一切都還會很順利。

歐因斯說:「我建議大家現在都回到座位上去。我們馬上就要到達一個動脈分岔口了,我要把船駛到對岸去。」

大家都回到座位上坐好了,還在出神地觀察著周圍的景象。

「真掃興,我們只能有幾分鐘來欣賞這個。」科拉說道。「杜瓦爾大夫,那是些什麼?」

一堆細小的組織依附在一起,象一個緊密的螺旋形煙鬥,從船旁流過。還有幾個跟在後面,一路上每個組織都在時而膨脹,時而收縮。

「啊。」杜瓦爾說。「那個東西我認不出來。」

「或許是個病毒。」科拉沒有把握地說。

「比起病毒來,我覺得,這還稍大了一點;肯定地說,這樣的病毒我沒有看見過——歐因斯,我們有采標本的設備嗎?」

歐因斯說:「如果有必要,我們可以到船外去,大夫,但是我們不能為了采集標本而停下來。」

「得了,我們可能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杜瓦爾生氣地站起來。「咱們去弄一個那樣的東西到船裏來。彼得遜小姐,你……」

歐因斯說:「這船有任務,大夫。」

「沒關系,我只……」杜瓦爾剛起了個頭,但是這時格蘭特緊緊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他就沒往下說了。

「如果你不在意的話,大夫,」格蘭特說。「這事咱們就別爭論了。我們有工作要做,我們不會把船停下來去打撈什麼東西,也不會把船駛到一邊去打撈什麼東西,就是把速度放慢去打撈什麼東西也不行。我想,這一點你是明白的,你就別再提這件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