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特說:「繼續努力。盡力而為。」
他飛快地下到艙面,把背緊靠在梯子上,力求在船身顛簸的情況下站穩腳跟。他問道:「這兒怎麼會有逆流呢?我們不是在順著動脈血流航行的嗎?」
「對呀,」邁克爾斯加重語氣說,他那蒼白的臉上好象塗了一層蠟。「不可能有什麼東西能象現在這樣,迫使我們偏離航向。」他用手指指著外面的動脈壁,它現在離得更近了,而且還在不斷靠近。「一定是操縱機械出了毛病。我們如果撞上動脈壁使它受損,那就會在我們四周形成一個血塊,把我們固定在那兒,也可能白細胞會做出反應。」
杜瓦爾說:「但是在一個閉合系統中,這是不可能的。流體動力學法則……」
「一個閉合系統?」邁克爾斯揚起眉毛說。他吃力地、趔趔趄趄地走到他的圖表跟前,接著嗚咽著說:「不中用。我需要進一步放大,而這個我在這兒辦不到——注意看好,歐因斯,別靠近動脈壁。」
歐因斯叫喊著回答道:「我是在想辦法嘛。我跟你說,有股逆流,我制服不了。」
「那麼你就別正面跟它鬥。」格蘭特喊道。「讓船自己去漂流,你只要做到使它的航向與動脈壁平行就行了。」
他們現在已經離得很近,壁上什麼東西都能看清了。充當動脈壁主要支柱的那股股結締組織,象是一些格架,也有幾分象是哥德式尖拱,它們帶黃色,上面有一層薄薄的脂肪似的東西在閃閃發亮。
那些結締組織的股束各自擴展開去,然後又低垂下來,好象整個結構都在膨脹似的,它們在空中停留了一會兒,隨即又一齊開始活動,合攏的時候,它們之間的表皮就皺了起來。格蘭特不用問也意識到,他是在觀察動脈壁合著心跳的拍子搏動的景象。
船顛簸得越來越厲害了。動脈壁已經離得更近,而開始顯得粗糙不平了。在有些地方,結締組織的股束已經松散了,仿佛在說明:比起《海神號》來,它們自己與凶猛的洪流搏鬥的時間要長得多,現在在壓力下已經開始翹曲了。它們象一座巨大的吊椅上的纜繩一樣搖晃著,一下子蕩到窗口,然後又濕漉漉地滑將過去,在船頭燈跳動的光束中閃爍著黃色亮光。
又一個結締組織蕩到船窗跟前了,嚇得科拉失聲大叫。
邁克爾斯喊道:「注意提防,歐因斯。」
杜瓦爾嘟味著說:「動脈已經受了損傷。」
但是來不及了,逆流拖帶著這條船,在這有著生機的拱壁周圍橫沖直撞,一下子使它猛烈傾斜,使所有乘員傾腸倒肚,毫無辦法地撞在左邊牆壁上。
格蘭特由於左臂被撞了一下,疼得了不得,所以只好用另外一只胳臂抓住科拉,並且使她站穩了腳跟。他瞪著眼直視前方,力求弄清楚這陣閃爍不定的亮光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喊道:「漩渦!都回座位去,全部回座位去。捆上安全帶。」
所有有形的微粒,從紅細胞到一切比它小的東西,因為都被卷入這同一旋卷著的激流中,所以,實際上暫時都待在窗外靜止不動了。這時候動脈壁已經變成難以名狀的黃糊糊的一片朦朧了。
杜瓦爾和邁克爾斯掙紮著回到座位,拼命扭著安全帶。
歐因斯喊道:「正前方有個缺口。」
格蘭特急切地對科拉說:「快點。拽著椅子坐上去。」
「我是在這麼做。」科拉喘著氣說。
船在猛烈地搖晃著,格蘭特幾乎都站不穩了,他不顧一切地把她接到座位上,伸手去拿她的安全帶。
已經太晚了。《海神號》已經完全卷進漩渦,被一種狂歡節「鞭」的力量高高舉起,驅趕著轉圈子。
在反射作用下,格蘭特一把抓住了一根柱子,然後伸出手去拉科拉。這時她已經被掀到甲板上了。她用手指鉤住椅子的扶手,毫無效果地擠命支撐著。
格蘭特知道手指是支持不了多長時間的,所以不顧一切向她伸出手去,但是離開她足足有一英尺遠。他向她伸手的同時,自己的手臂已經在從柱子上向外滑了。
杜瓦爾在自己的座位上徒勞地掙紮,但離心力把他死死釘在座位上。他說:「挺住,彼得遜小姐。我一定想辦法幫助你。」
費了一把勁,他已經夠著自己的安全帶了。這時候邁克爾斯冷漠地、一籌莫展地在一旁瞅著他們;歐國斯呢,由於被釘在他那氣泡室裏,所以對這裏的情況毫無所知。
在離心力的作用下,科拉的兩條腿被從甲板上提了起來。「我不能……」
因為完全沒有別的辦法了,格蘭特只好放開柱子。他在甲板上滑過去,用一條腿鉤住一張椅子的底部,同時腿也被撞麻木了。他設法把左臂也挪到椅子底下,正當科拉的手指吃不住勁松開扶手的時候,用右臂摟住了她的腰身。
《海神號》現在旋轉得更快了,而且似乎一頭翹了起來在往下栽。格蘭特再也忍受不住自己軀體的這種吃力的姿勢了,叭噠一聲,他的腿離開了椅子腿。他的左臂早先與牆壁相撞的時候,已經碰青腫了而且很疼,現在承受了這額外的壓力,疼得就象是折斷了似的。科拉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手指象鉗子似的,死命揪住他的制服不放。
格蘭特費勁地粗聲粗氣問道:「有沒有人——弄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杜瓦爾這時仍然在徒勞地掙紮著想解開安全帶,他說:「是個瘺管——一個動靜脈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