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航程

艾薩克 阿西莫夫 作品 第 42 頁 / 共 8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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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裏是上腔靜脈,是來自頭部的主要靜脈,它的氧氣供應被用光了,沒有了。紅細胞裏的氧被耗盡了,現在它裏面只有血紅蛋白而不是氧化血紅蛋白——那種血紅蛋白和氧氣的發亮的紅色結合物。

血紅蛋白本身是藍紫色,但是在船內微縮了的光波的奇特反射下,每個紅細胞都發出藍綠而常常夾雜著紫色的閃光。其它一切都帶著這些非氧化紅細胞的顏色。

那些血小板在陰影裏從船旁滑過去,而船曾有兩次在現在象綠色的乳酪,在笨重地一致一縮的白細胞旁邊經過,所幸隔著一段距離。

格蘭特再次瞧著科技的側面;這側面,帶著接近崇拜的敬仰心情向上仰著,就象目前這樣,而它本身在藍色暗影中也顯得無比神秘。格蘭特吉訶德式①地虛幻地想著:她是藍綠色極光照射下的某個極地的冰後。突然他感到空虛和無限思慕。

①(堂)吉訶德是西班牙作家塞萬提斯(1547-1616)所著小說《堂吉訶德》中的主人公。所謂「吉訶德式」的人,是指不切實際,熱衷於俠義行為的空想家。

杜瓦爾喃喃地說:「壯麗啊!」——但是現在他看著的不是科拉。

邁克爾斯說:「准備好了嗎,歐因斯?我將引導你通過心髒。」

他走到他那些圖表前並且打開了頭頂上的一盞小燈。這一來,剛才還把《海神號》籠罩在神秘氣氛的陰沉的藍光馬上就顯得昏暗了。

「歐因斯,」他喊道.「心髒圖A-2號。進路。右心房。這圖你有嗎?」

「我有。」

格蘭特問道:「我們已經到心髒了嗎?」

「你自己聽吧。」邁克爾斯沒好氣地國答道。「別看,聽。」

《海神號》乘員之間是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們可以聽到這聲音——象是遠處轟隆的炮聲。其實這不過是潛艇甲板有節奏的振動聲,緩慢而整齊,但越來越響。傳來了沉悶的「砰」聲,接著的一聲更加沉悶,休止,然後重複,又響了一些,每次都要比以前響一些。

「心髒!」科拉說。「這就是。」

「對了。」邁克爾斯說。「大大地放慢了。」

「我們聽到的聲音不准確。」杜瓦爾不滿意地說。「聲波本身太強大了,影響不了我們的耳朵。它們使船體產生次級振動,可這就完全是兩碼事了。在正式的人體考察中……」

「到將來那時候再說吧,大夫。」邁克爾斯說道。

「聽起來象大炮。」格蘭特說。

「是啊,可是這炮轟的規模倒真可觀:七十年中心跳二十億次。」邁克爾斯說。「比這還多。」

杜瓦爾補充道:「每次心跳都是把我們同來世隔開的一道薄薄的屏障,每次都給我們言歸於好的時間去與……」

「目前這種心跳,」邁克爾斯說,「將把我們直接送往來世,而根本不給我們時間。住口,大家都住口——歐因斯,准備好了沒有?」

「准備好了。至少我是在操縱著機器,圖表就在我面前。可是我怎麼能找到通道呢?」

「我們不會迷路的,就是想要這樣做也做不到——我們現在是在上腔靜脈,在與下腔靜脈的接合點上。明白了嗎?」

「明白了。」

「好吧。幾秒鐘以後,我們就要進人右心房,心髒的第一個腔室——而他們最好使心髒停止跳動。格蘭特,用無線電報告我們的位置。」

格蘭特此刻被他前面的景象迷住了,暫時忘了其它一切東西。上腔靜脈是全身最大的一條靜脈,在它最後的一段管道裏,它接受除了肺部以外來自全身的全部血液。它一進入右心房,就擴展成一個巨大的發出回響的房間;因為看不到房間的牆壁,所以《海神號》就象進入了一個黑暗的、廣闊無垠的大海。心髒現在發出的是一種緩慢而可怕的轟隆聲了,這種穩定的轟隆聲每來一次,船似乎都要向上升,並且顫抖一番。

聽到邁克爾斯第二次呼喊,格蘭特才一下子明白過來,轉向他的無線電收發報機。

歐因斯大聲叫道:「前面是三尖瓣。」

其他人員都向前觀看。這東西在一條長長的走廊盡頭,他們可以在很遠的地方看到它。這是三條紅色閃光的床單,在它們從船前移開的時候,在互相分離,在掀著大浪張開。一條縫隙撕裂開來,逐漸擴大,同時三個瓣尖顫動著,各自卷向一邊。那邊就是兩個主要的腔室之一:右心室。

就象有一股巨大的拉力在吸引著一樣,血流向這個洞穴傾注著,《海神號》隨著洪流前進,因此這縫隙在以驚人的速度靠近著,擴大著,然而,血流是平穩的,潛艇幾乎毫無顛簸地航行著。

隨即傳來了這兩個主要的、肌肉構成的心室收縮期的轟隆聲。三尖瓣的瓣膜膨脹著向船的方向移過來,慢慢關攏,濕漉漉地啪噠一聲使船前方的牆閉合得只剩一條上邊分成兩岔的直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