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頭燈光照耀下,可以看到,圍牆是在向內縮小的,那些溝壑,皺褶早就消失了,牆面也變光滑了。牆壁的黃色消褪成了奶油色,然後幹脆變得什麼顏色也沒有了。圍牆上清清楚楚呈現出一種鑲嵌細工的花式,夾雜著一些彎彎曲曲的多邊形,它們每一個在靠近中心的地方都有一個稍稍加厚的區域。
科拉說道:「真漂亮!你可以看到毛細血管上一個個的細胞。瞧,格蘭特。」——然後,象想起了一件事似的,她問道:「你的腰怎麼樣了?」
「還行。事實上是很不錯。你給我敷的藥很有效,科拉——我希望,我們仍然保持著那麼點交情,因此我可以管你叫『科拉,』是嗎?」
「我想我要是反對,那就會顯得太忘恩負義了。」
「而且反對也沒有用。」
「你的胳膊怎麼樣了?」
格蘭特小心地碰了碰胳膊。他說,「疼得象什麼似的。」
「我為你感到難過。」
「別難過了。我就是要你——到時候——感到非常、非常愜意。」
科拉稍稍撮了一下嘴唇,格蘭特就趕緊補充道:「我就是喜歡這麼亂尋開心。你覺得怎麼樣?」
「一切正常。我的腰部一動就有點痛,但不厲害。而且我也不生你的氣——可是你聽著,格蘭特。」
「你講話的時候,科拉,我總是聽著的。」
「你知道,紗布包紮並不是醫學上的最新發展,而且也不是萬應靈藥。你是否想什麼辦法防止感染?」
「我抹了些碘酒。」
「嗯,我們出去以後,你去看看醫生好嗎?」
「找杜瓦爾?」
「你明白我的意思。」
格蘭特說:「好吧。我去。」
他回過頭去欣賞那細胞鑲嵌奇景。《海神號》現在好象在爬行,一步一步地通過毛細血管。在船頭燈照射下,透過細胞可以看到一些朦朧的形體。
格蘭特說:「牆壁似乎是半透明的。」
「並不稀奇。」杜瓦爾說。「這圍牆的厚度還不到一英寸的千分之十。而且多孔。生命有賴於讓物質通過這些牆壁和同樣薄的肺泡壁。」
「什麼泡?」
有一小會兒,他徒然地看著杜瓦爾。這位外科醫生對於他所看到的東西要比對格蘭特的問題更感興趣。科拉趕快去填補這個空白。
她說;「空氣通過氣管進入肺部,——你知道,俗話就是風管。就象血管那樣,氣管又分成越來越小的管道,最後通到肺部深處的微細小室,在那兒,吸進來的空氣與身體內部只有一膜之隔,這是——層與毛細血管膜同樣薄的膜。這些小室就叫肺泡。肺裏大概有六億個肺泡。」
「機制十分複雜。」
「也十分出色。氧氣滲過肺泡膜,而且也滲過毛細血管膜。這樣它就已經進入血流,而在滲口以前就被紅細胞吸收了。與此同時,含二氧化碳的廢物,按相反的方向,從血液滲到肺部。杜瓦爾大夫在注視著這種現象的出現。那就是為什麼他沒有回答你。」
「不用解釋。我知道心無二用是怎麼回事。」他咧開嘴笑著說。「然而,使杜瓦爾大夫著迷的事恐怕與我沒有緣分。」
科拉露出不自在的神色,但是歐因斯的驚叫聲使她沒有來得及回答。
「正前方!」他大聲喊道。「注意什麼東西來了。」
大家的眼睛都轉向前方。一個藍——綠的血細胞在顛顛簸簸地移動著,球體兩旁各自慢慢地擦刮著毛細血管兩邊的牆壁。忽然球體邊緣現出一片淺稻草色,隨即很快向內收攏,直到完全取代了原有的較深的顏色。
其它從他們旁邊經過的藍——綠血細胞也在同樣地改變著自己的顏色。現在在前頭船頭燈照到之處,看到的是一片稻草色,在遠處就加深成了桔紅色。
科拉激動地說:「你看,它在吸收了氧氣以後,血紅蛋白就變成氧化血紅蛋白,因而血液也就亮起來,變成了紅色。現在血液將被送回左心室,在那兒這種稠密的、氧化了的血液將被擠送到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