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好吧,那就送你去吧。」蓓絲哼了一聲,轉回身去,十分嫻熟地按動按鈕。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直升飛機筆直地飛上天空,到達610米高度時,旋翼尖端的噴氣發動機關閉,同時尾部噴氣發動機啟動,飛機風馳電掣般向古城飛去。地平線上,古城就像一片尖尖的柱子組成的屏障越升越高。
座艙裏惟一的聲音就是一種柔和的顫動。快樂學家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腦子裏反複思考著那些詞匯和它們背後的含義:偽造、欺騙,還有不敬。年輕一代真的會幹出這種事情來嗎?他思考著蓓絲的行為裏所隱含的種種可能性,不禁覺得整個世界都晃動了起來。如果這些受過快樂學訓練的年輕人仍然不能擺脫邪惡與犯罪的傾向,那麼快樂學就是失敗的。
這怎麼可能呢?快樂學家用力搖了搖頭。快樂學是有效的,他才是失敗者。
「你怎麼知道我要到快樂委員會大廈去?」他不動聲色地問道。
「我整整一天都在監視你。」蓓絲漫不經心地說。
「刺探行為!」快樂學家的聲音裏充滿了極度的反感。
她聳了聳肩:「如果你想這麼說,那就隨你便。這還是件好事呢。」
他並不想發問,可是問題卻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人,那個自稱戈默-伯恩斯的人,他是快樂委員會的特工。」
特工?快樂學家警惕地捉摸著這個詞的含義,這個詞可大有文章。「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已經監視你好幾天了,而我則一直在監視他。他和委員會秘書談過三次話,有一次是當面談的。然後,他今天就上演了這場戲。」
「你怎麼知道他談話的內容?」
「我幾天前就在小屋裏安裝了線路。」蓓絲帶著厭惡的神色說道,「當他扔出手榴彈偷偷溜走的時候,我還以為那會是什麼更加致命的武器呢。等我明白過來那是一枚時間手榴彈的時候,就追上去跟蹤他,但是我的行動仍然不夠迅速。」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他已經把磁帶扔到郵政管道裏去了。」
「磁帶?」
蓓絲向她身旁的座位伸出手去,把一樣東西輕輕拋過椅背,落在快樂學家膝蓋上。他撿起那東西,朝它皺起眉頭。這是一只扁平的不透明塑料盒。大約1.3厘米深,5厘米寬,7.6厘米長,盒子背面有黏性。他把盒子翻過來,盒子上微微凸起的是伯恩斯那清晰的塑料身份盤片。
他把盒子重新翻回去,覺得有點糊塗。有什麼東西發出「哢噠」一聲,在他手指下面動了起來。盒子打開了,裏面有個很小很小的空磁帶盤,另外一個磁帶盤上還有一根軸。電路印制在塑料上,看上去就像迷宮一樣。
這是一只微型記錄儀,它既能記錄圖像,又能記錄聲音。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記錄儀的鏡頭偽裝成了一張身份盤片——戈默-伯恩斯的身份盤片。
「這東西你是從哪兒弄來的?」他忽然問道。
「你看呢?」
一陣突如其來的恐懼使快樂學家膽戰心驚:「你剛才說他是個特工,你都幹了些什麼……」
「他死了。」蓓絲面不改色地說道。
如果說剛才世界只是搖晃了一下,那麼現在整個世界都瘋狂地旋轉起來。有那麼一刹那,快樂學家幾乎懷疑直升機是不是已經失去了控制,正在往下墜落。終於,快樂學培養出來的反應能力使他清醒了過來,他這才重又穩穩坐回原位,心跳慢了下來,腎上腺也不再分泌激素……「是你殺死了他。」快樂學家說道。
「對。」
「你為什麼殺他?」
「我想那是一起意外事故。」她思忖著說,「不過我也不能肯定,因為我當時幾乎像發了瘋一樣。你瞧,我想阻止他把磁帶扔進郵政管道裏去,他就拔出了刀子。他手上的敷料使他動作不太靈活。當我扭住他胳膊的時候,他一刀刺中了自己。」
「回去!趕快回去!」快樂學家叫道,「他可能還活著。」
蓓絲搖了搖頭:「他的確已經死了。」
快樂學家呻吟一聲,用手捂住了臉。「我必須簽發證明,讓你接受外科手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冷冷地說道。「不!」他對自己說著,重新坐直了身體。「我不能那樣做!」
他肩上的沉沉重擔仿佛減輕了一些。
蓓絲歎了口氣:「我一直希望你這麼說呢。放心吧,沒有人看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