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上哪兒去?霍恩問道。
當然去帽子嘍,去把管道關掉。吳老頭張大著眼睛說道。
霍恩朝文妲瞟了一眼,想起她是聽不見他們說話的。她的眼睛中帶著好奇,笨拙地離開牆邊,但走了幾步之後便已經掌握了能使沉重的太空服保持平衡的那種小而快的步子。吳老人劈手拿下牆上最短的一套人空服,結果還是太大,他穿進去時有點困難。
她怎麼辦?霍恩問道。
你越來越感情用事了,吳老頭輕聲說道,又是幫著我上樓梯,又是替一個女人擔心。我們會帶著她的。
去帽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霍恩說。
不錯,吳老頭說,可現在去哪兒都比去那兒容易不了多少了。
你讓投票對杜凱因有利到底是為什麼?
杜凱因真是個傻瓜。他有了實權,但他還非想要有名分。文妲或許能拯救帝國,奴隸們怕杜凱因甚於怕死;他的任期將會充滿血腥,但卻長不了。快!我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
霍恩套上了一件太空服,只用了幾秒鐘便把它扣緊了,等他從牆邊離開的時候,吳老頭已經打開了另一道門。門後是又一條通向一個金屬天花板的窄一些的樓梯。文妲正站在樓梯上,半彎著身子,吳老頭示意霍恩走在他前面。
霍恩在梯子上轉過身來,看見吳老頭正把一只額外的長手套小心翼翼地塞到側壁和上在關上的門之間,當他們頭頂的圓盤向邊上打開的時候,空氣從他們身邊一下子湧進外面的黑色之中,霍恩感受到了一股爆炸般的推力,然後又是一股漸漸縮小的拉力。冰冷的水汽將空氣變白了,水平的門簷上懸著一串串的冰掛。
氣流開始變緩了,晶瑩的冰掛不見了。他們文妲、霍恩和吳老頭小心地爬了出來,來到了埃戎灰色的金屬表層之上。
在灰色的地平線上,一條昏紅的。漸遠漸窄的小徑未端,微弱的Ko型人造太陽懸掛在一片黑色之上,像一點即將消失在冰海之中的黯弱火星。沒有月亮,不會眨眼的星星所發出的亮光幾乎和太陽一樣多。
霍恩慢慢轉過身來,朝著那渾然一體、單調乏味的灰色望出去,發現它從自己身邊向四周呈弧形擴散開去。這種感覺就好像站在一個巨大的圓球上一樣。霍恩產生了一種不安的感覺,他怕自己在這光滑的呈弧形的金屬平原上會很容易失足跌倒,滑出去,再也停不下來了。眼前空無一物,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住目光的緩慢掃動。
霍恩眨了眨眼,打了一個冷戰。他朝上望去,上面更糟。他感覺自己像是頭沖著星星被倒吊著一樣,只靠頭頂一片薄薄的金屬盤岌岌可危地粘連著。
在另一個方向的地平線上,一條條金色的帶子泛出了光暈,又遁入了無垠的夜色之中。金屬的表層模糊不清地反射著它們的光芒。這使霍恩想起了他很熟悉的極光現象。不過極光是一種大氣現象,而這裏是沒有空氣的。霍恩隨即便明白了,那些金色的帶子是管道。
盡管在這片沒有特征的平原之上很難估算距離,霍恩還是判斷出離這兒不遠就是一個終端帽子的所在。
有什麼東西在敲打霍恩太空服的臂部。他轉過身來,發現是吳老頭的手。霍恩把手伸向胸口的圓盤要去打開互相通話的開關,但吳老頭把他戴著長手套的手拂開了。霍恩湊上前去,這才注意到文妲也正把頭盔頂著吳老頭的頭盔。霍恩把頭盔和他們的碰在了一起之後,聽到了吳老頭尖細且變了形的聲音。
不要用耳機通話,吳老頭說,太危險了。下面沒有了空氣的房間和樓梯可以阻一阻追兵。他們還得去找太空服,但我們不能指望會有太多的時間。杜凱因可不傻。不到一小時他就會派出飛船,而我們是無處可躲的。我原本指望的避難所現在就算能到達的話也已經不存在了。
去我住的地方。文妲再一次建議道。雖然經過過濾後變得有些空洞,她的聲音還是低沉而又可愛。
就算杜凱因這會兒還沒有占領它的話,他也會派兵包圍的。吳老頭指出道。
我的衛兵都是很忠誠的。文妲堅信不疑地說道。
也許是吧,吳老頭讓步道,即便如此,我們也得找一條安全的路徑到達那裏。雖說從上面走更直接,但我們還是不能這樣可憐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要找個地方回到埃戎內部去。進去之後,最好的途徑就是專用管道了,那兒基本上是安全的。杜凱因無法在幾個小時之內把它破壞掉的。但是要問從哪兒能到達專用管道或者單說我們現在在哪兒吧我可是一點兒都不知道。
霍恩朝金色的帶子一指:那兒是正北或正南。
正北!文妲接口道,杜凱因的住處就在北端帽子附近。
吳老頭抬起頭來朝遠遠的管道望了一會兒。從管道的外觀尺寸來看,我估計離這兒大約有60千米。這段路走起來可太遠了。文妲?你有什麼辦法沒有?
文妲困惑地搖了搖頭。
我惟一知道的一個管道入口是一個叫做享樂世界的地方。霍恩加了一句。
享樂世界,吳老頭沉思道,聽著好耳熟啊。我們來看:埃戎是用三種不同的方法來劃分的。經度是用字母來標示的,緯度和層次是用數字標示的。光知道經緯度的話只能確定出一個截成平面的倒金字塔。
是在頂層。霍恩打斷道。
那就對了,吳老頭說著皺起了眉頭,讓我想想!那兒的方位是BRU-6713-112。頂層,從這兒往南走。如果我對距離的估算沒有錯的話,我們現在要向南走7千米。我們一邊朝那個方向走,一邊還要想個辦法確定我們的經度。大家靠緊點,要是誰掉隊了,我們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他們朝著與金帶相反的方向進發了,他們所走向的地平線不會變化,不會移動,只是一味向遠處呈現出平緩的弧形。根本看不出到了哪裏。在西南方向,紋絲不動地懸掛於地平線上的,是埃戎那黯淡的紅色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