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們之間就只剩下了沉寂。幹淨清新的空氣中時間在穩步行走。我對時間不感興趣,可他不能不理會時間的流逝。他的眼中流出急切之色。我有點想知道他能忍受我多久。過了一陣,我開口對他說:「唔……知道我在想什麼嗎?猜猜。」他搖了搖頭,不說話。「我在想……小時候的事。」我望著他。「小的時候,我們也沒什麼朋友,就我們倆一起玩,整天整天地泡在虛擬遊戲裏……現在想想這種童年可夠灰暗。」我苦笑了一下。他輕輕點了點頭,依然不說話。「可我覺得還是那時候好啊,至少那時我們自己不覺得灰暗……那時我們玩得可真來勁,遇上個喜歡的好遊戲就好像過節一樣,我還記得當時自己心跳的感覺。」我覺得這時候我的聲音有點陌生。「說也奇怪,我們從來都是並肩作戰,從來沒有相互對抗過,我們的刀口一直是對外的,是這樣吧?」「沒錯,我們一向同生死共患難。」
他點頭說。「哎,我們最喜愛的遊戲是什麼‧你還記得嗎?」「我想應該是《千鉤一發》,對吧?」我笑了:「你還記得呀……」他也笑了:「我不會忘的,你救過我很多次命。」
「你救我的次數更多。」他的笑容一下子加深了:「我還記得你老是使用無賴秘技,把狙擊步槍的彈藥改成無限,當機槍使。」「那有什麼辦法‧我老是打不過那些狙擊手嘛。」我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可你總是能打敗他們……」我注視著他的眼睛。他垂下眼皮,又不說話了。剛剛拉近的距離又變大了。過了一陣我找到了將談話繼續下去的話題:「這遊戲現在很難找到了吧?」「是的,早絕版了。不過你要的話我能給你弄來,能弄到的。你要嗎?」他抬起了眼皮。「不要了。要來又有什麼用呢‧我們都已不是小孩子了。」我說。他點了點頭:「對,我們都長大了,那些都過去了。每個人都會長大的,沒辦法。」我們又沉默了。還和他說些什麼呢‧我不知道。過去是我和他唯一的共同之處。可過去已經過去了。突然間我不明白我幹嘛要到他這裏來了。難道就是想像小老鼠一樣擠在一起取暖嗎‧可他不是我的同類,他只是我的哥哥。我覺得今天我好像犯了個錯誤。於是我起身告辭:「傑裏米,來你這兒瞎扯了半天,也不知誤了你什麼事沒有‧如果耽誤了你什麼,那我很抱歉……」一邊說,我一邊轉身離去。「弟弟……」傑裏米的呼喚傳人我耳中,但我還是走出了大門,任憑大門無聲地將我們隔開。正如他所說的那樣,都過去了。
窗外的景致與半小時前一模一樣,但此時我已沒有了什麼感想,只是呆呆地凝視著它們,腦子裏一片真空。帕梅拉的身影終於出現了。我沒料到她還抱著她的孩子。她看見了我,快步向我走來。負責遞送食品的自動餐車靈巧地躲避著她。帕梅拉是我父親和他的第一個妻子所生的女兒,我也擁有從前和她共同度過的許多歡樂時光的記憶。我和傑裏米之間她更關心我,至少我感覺如此。她和我是同類,所以我認為我們倆可以擠在一起取暖。傑裏米已離我太遠了,他竭力掩飾也沒有用,而她離我應該比較近些吧。她小心翼翼地坐在我的對面,看樣子生怕驚醒了懷裏的孩子。「皮特,你約我出來,有什麼事嗎?」她小聲問我。「沒什麼天塌地陷的災難。」我苦苦地笑了一下,「只是想見見你,姐姐。我心裏有點難受,想和你說說話。今年……我又落得一場空。」我心裏直到這一刻才感到很委屈,才有了想哭的感覺。雖然這是我的痛苦,但她的臉上也透出了傷心和痛苦。我有些後悔將她拖了來。我不一定能取到暖,可她今天注定將感到寒冷。她和我是同類,所以她的回憶也只能令她痛苦。「我很難過……皮特。」她垂下了眼皮,「可就像你所說的,這並不是天塌地陷的災難,也不是世界的末日,你還有明年、後年……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我沒有回答她。她只能這麼安慰我了,盡管差不多等於沒說,我也只能這麼去想。在堅不可摧的現實面前我們也只剩下了一點正隨著時間不斷消逝的希望。
沉默了片刻,她對我說:「皮特,其實你又何必這麼執著‧你可以和這裏的某個姑娘結婚,這樣你至少可以將一只腳踏出天堂……」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智者的世界裏男人可以擁有3名來自天堂的妻子,那女人當然可以擁有3名來自天堂的丈夫。「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有一個孩子……」她將目光移向了她熟睡中的兒子,那神情就仿佛她懷中懷抱著的是她人生中的全部希望。我緩緩搖了搖頭。我和她不一樣。我的這個極為溫柔的姐姐在連續經歷了5年的失敗之後就死了心,不再將希望放在自己身上。努力了幾年,她終於嫁給了一位天堂之外的大她11歲的男人,做了他的第3位妻子,從而得到了她夢寐以求的孩子。也許對她而言人生因此而得救了,可我不行。我不可能適應那種生活的,這我知道;孩子也拯救不了我的人生,這我也知道。「他對你好嗎?」我輕聲問她。她的目光閃動了一下:「他是愛我的……最重要的是,他給了我一個兒子。」我看著那個還不足一歲的小嬰兒。他似乎沒有小喬治的那種靈氣,也許這世界又多了一個時代的受害者。「下一代……」我喃喃輕語,「我沒想過下一代……幹嘛要讓他們來受苦呢‧……知道孩子一生下來為什麼要哭嗎‧因為他們在抗議我們將他們拋人這個冰冷的世界,使他們遍嘗人生的諸般不幸……將來他也要和我們一樣接受生活的挑選,你能承受嗎?」「我根本就不希望他被挑中。」她說,「這樣他就能陪伴我一生了。如果他被選中了,那才是不幸,我將失去他。」她下意識地將孩子抱得緊了一些。我點了點頭。她這麼想有道理。但他要是通過了呢?她拯救自己人生的方法並不保險,不過希望至少比我大。我現在是一點也不知道什麼可以拯救我的人生。在以後的一段時間裏,我們慢慢吃著飯,不時逗逗她的兒子。到我對這種消磨時間的方式的興趣一點也不剩地耗光了之後,我就和她告別了。離去之時,我間自己:取到暖了嗎‧
這次的答案依然是:不知道。
頂層大舞廳裏,節奏感極強的刺激性音樂震得我五髒發顫,那感覺就好像我和廳裏的其他人是坐在一頭洪荒巨獸的胸腔裏傾聽它那沉甸甸的心髒在努力跳動一般。瘋狂的音樂和酒精飲料使得這裏的人一個個都呈現非正常狀態,手腳無法閑住,不是在動彈不停,就是在叩擊桌面。我不是經常來這種地方消遣,但今天我需要刺激,我都已經快要失去感覺了。
海浪般的音樂聲中不時冒出兩聲怪叫。這是這種地方的特色。人們就是沖著能比較自由地發泄心中的鬱悶和痛苦才把整塊整塊的時間扔在了這怪獸的肚子裏的。沒事,叫吧,誰也不會在意的,只要你不像從前那幾個家夥那樣在發了一陣狂之後從窗口跳下去就成了。我慢慢吸著杯中熱乎乎的酒精飲料。又有人跳出來發表演講了。他先是大罵這種社會制度及發明它的人,然後就抱怨說我們簡直在等死,再後就控訴「他們」在謀殺我們……標准的程序。還沒等他的演講發展到呼喚大家都起來革命的階段,就有人跳出來叫那革命家閉嘴。通常大家都不會理會這種演講的,因為這沒有意義,我們兩手空空,憑什麼跟人家較勁‧開玩笑。可今兒個可能是喝多了,有人要先跟這革命家較較勁。他叫革命家閉嘴,說他吵了大家聽音樂的雅興,掃了大家的酒興,還說如果對這個世界不滿不妨請馬上從窗口跳下去,這樣大家都好受……
憑以往的經驗,我知道今兒晚上這裏注定要幹上一仗,於是我馬上起身走出了這瘋狂的地方,我不想受這樣的刺激。
舞廳外的小花園真是令人神清氣爽。由於剛從那種烏煙瘴氣的場所出來,我覺得外面的空氣清新得不可思議。腳下,繽紛的花朵鋪滿地面。燈光下朵朵花兒似乎都罩在薄霧之中,它們搖曳身軀,告訴我它們為我而盛放。童話……我在花園中的長椅上坐下來,靜觀美景,對自己說:你已進人童話。城市夜空清冽的空氣中,我閉上雙眼,想像我正在天空飛翔。
「皮特。」就在我的意識漸次朦朧之際,一聲女人的輕聲呼喚將我驚醒。我扭頭一看,是萊切爾。「一個人在這兒享清福呐?」她笑嘻嘻地說。夜風穿過她的發際將她身上的香味拂到我的臉上,我的心猛力一跳,血液往腦門一沖,不由得一陣頭暈。這是怎麼啦?燈光下她的身影確實有點像天使,可天天與天使生活在一起的我怎麼還會有感覺呢‧
「你……」我目不轉睛地望著她,有點不知該說什麼。她看著我,也不說話。最後我笨拙地說:「那你也來吧。」我向身邊一揚手。我這會兒很希望身邊能有女孩兒溫暖的體溫和香味,那將使此刻的童話氣息更為濃鬱。她大大方方坐在了我的身邊。「怎麼樣‧這花園好嗎?」她說。「很好,挺漂亮的,就像你一樣漂亮。」我大著膽子這麼說道。據我判斷,今晚我有機會將事態發展到最後。「就是小了點。」她說。「確實小了點。」我順著她說,其實是大是小我這會兒並不關心。「可以握握你的手嗎?」我向她發出這樣的請求。也許過分了一點……我對自己說。可她似乎不這麼認為。於是我得到了她的手。她的手也在頗抖,可我心跳的感覺卻沒有想象的那麼強烈。畢竟她只是人類。我提醒自己此刻應該放低標准。於是我排除雜念,認真感受,希望這個小小的童話能得到一個完美的結局。「皮特,我們結婚吧。」我一口氣噎住,險些從椅子上摔了下去。這、這是從何說起?我肯定聽錯了。「皮特,我們走吧。」她用力握著我的手。「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意思,我早就想離它而去了。但是我不願意一個人孤單單地走,我要和自己所愛的人走。那就是你,皮特。在我接觸過的人中間,我最喜歡你。和我一起走吧……」她在期待。我從她的雙眼虹膜中看到了期待和信心。「上哪兒去?」我咽了一下口水。這一刻我發現女人這東西比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到農業保留地去。」她馬上回答。我呆呆地望著她。
「那兒和這裏不一樣。」她的眼中閃現著熱情的光芒。「在那裏每個人都得幹活,可勞動的目的很單純,就是自食其力,不像這裏這麼莫名其妙。在那裏我們的人生將擁有目的擁有方向擁有價值,我想在那兒我們會過得很幸福很充實的……這個世界已經不屬於我們了,它屬於那些能以最高效率從世界榨取資源和能量的毫無節制的……人。可地球注定會是我們的。那些『趨能動物』只能將爪子伸向無邊的宇宙,只有那兒才有無限的能量。地球已經不被他們所看重了,所以我們有機會。農業保留地的面積正在擴大,其中的居民正在一天天增加,我看地球最終會成為一顆純太陽能農業星球,那就是我們的未來。」
停頓了一下,她說:「皮特,走吧。難道在這兒生活你不感到痛苦嗎?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絕你不絕望嗎?你還留戀此地什麼‧我知道今天你又失敗了,否則你此刻就不會在此出現了。走吧,別再撐下去了。那兒不會拒絕你的,你只需要去,就行了。很簡單。」她的手一直在用力握著我的手,話音消失後也未放松。
原來她信奉這個。很早以前就有這理論,核心內容就是將做個農民視作拯救自己人生和回歸生命本真的最後一次機會。這理論正確與否,我說不好。我沉思著,歸納,分析,判斷。最終的結局是我搖了搖頭:「不,很抱歉,我不能走。」「為什麼?」她盯著我的臉追問。「因為……我已經沒力氣了。當個農民會有何感受我不知道,但我想那兒也不會就是個完美的世界,那裏有那裏的缺陷……我想我已經沒有力量來從頭適應一個陌生的不完美的世界了。很遺憾,你來晚了。剛才我已經決定從此以後不再去接受測試了,我不想再嘗試下去了,也不想再接受任何形式的挑戰,我想就此安靜地度完餘生。對不起,我累了……」我的語氣令我害怕。我們之間的沉默持續了很久很久。「你決定了‧「她終於開了口。我點了點頭。「那麼,皮特,永別了。」她站起身來,輕輕松開我的手,任其如風中落葉一般緩緩垂落。她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我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心中忽覺一陣隱隱的鈍痛,我有些想站起身來,但我沒有力氣。我的視野中只剩下了黑暗。我垂下頭,獨自靜坐。沒什麼可說的,我相信我的選擇。人是一種不完美的生物,我不能想象兩個不完美的生物在一起能獲得相安無事的人生,這就好比兩個不同規格的齒輪難以協調運轉一樣。女人……我哪裏能夠應付這麼複雜的生物‧我沒有信心,亦無勇氣。只有一種完美的生物才能適合我,給予我的心想要的一切,以如水的完美包容我的不完美。我已不知道沒有這種生物我該怎麼生活。這就是天堂的威力。我無力地坐著,不想動,此刻連呼吸我都覺得費勁。但不一會兒我就冷得有些受不了了,風之刃似乎已在寒星萬點的粗礪夜空上磨利。我站起身,打著抖,往回走去。
回到我那小巧的溫柔之鄉,伊琳依入我懷中抱著我久久不肯松手,告訴我她很為我著急,問我為什麼現在才回來‧我抱著這完美的生物,深深吸嗅著她身上的香氣。片刻後我發現我的淚在流淌。淚水一連串地往下落著,快速、洶湧,完全不能控制。可是我的肺葉和喉嚨卻沒有什麼變化,呼吸平穩,就好像正在流淌的不是淚水而是汗珠一般。這能叫哭嗎?伊琳極為善解人意地抱緊了我。黑暗中,我們緊緊相擁著一動不動。
她的身體柔軟溫暖,我覺得我已被天使的雙翼所包裹。暖意漸漸滲入我的身體,她在給我取暖。我的身體一點點放松下來,一切都暫時煙消雲散了,剩下的只有天堂的極樂。
時空捕手
風從穀口呼嘯著卷來,將山穀裏這條土路上的落葉和塵土揚向空中。路邊,泛黃的茅草在秋風中顫抖。天空中看不見太陽,泛著白光的濃厚雲層布滿天空,籠罩著這個冰冷的山穀。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賀小舟想起兩句古詩:「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現在,他才真正領會了這兩句詩所刻畫的意境。一時間他比以往更喜愛這兩句詩了。
當初他是從女友慧慧那兒知道這兩句詩的。慧慧十分喜愛古典文學,經常從古詩的海洋中挑選出自己喜愛的詩句念給他聽。他在眾多名句中一下喜歡上了這兩句,一個人獨處時,經常反複地念叨個不停。但是不知為什麼,他一直不能完完全全地領會詩中的意境。
哦,慧慧。賀小舟慢慢走到路邊,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從懷中摸出一朵鉑制小花,在手中把玩著。這是慧慧送給他的禮物。他和慧慧是在中學裏認識的,當時他和她頭一次見面,彼此就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而這種感覺使他和她之間產生了一種距離。他和她都不敢與對方談話,也不敢互相開玩笑,只要一接觸,兩人就臉紅。就是那種感覺使他和她在彼此眼中與其他同學迥然不同。兩人一直就這麼保持著若即若離的狀態等待著。以後的幾年中,命運分外開恩地一直沒有拆散他們。在不斷的接觸中,他和她終於相愛了。他們愛得很深、很純,真正全心全意地愛著對方。在做出每一次選擇之前,他們總是先想著對方。這朵鉑花很花了慧慧的一部分積蓄,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花了。
「這是在哪兒買的?」賀小舟回想著當初慧慧將這朵鉑花放到他手上時的情景。
「我自己做的,」慧慧得意地說,「沒想到吧。告訴你,我們家祖上可出過好幾個著名的金匠,他們的手藝好著呢!不過,現在這種手藝用不上啦,我也只是學著玩玩而已,我做了兩朵一模一樣的,你一朵,我留一朵。怎麼樣,做得還好看吧?」
好看,賀小舟在心中念叨著。的確,雖然這朵鉑花做工並不很精致,完全不能與機制工藝品相比,但在他眼中卻是最美麗、最動人的,因為,這是慧慧親手為他做的。每當他觀賞它時,慧慧就帶著她的微笑和她的吻出現在他的眼中,他就能感到溫柔的愛意在心中蕩漾。然而現在,他感到了深深的惆悵,因為他與自己所愛的人已相距了二千六百多年的時光。
賀小舟是來自二十三世紀的時空捕手。他肩負著時空管理局的重要任務,跨越茫茫時空來到了公元前四百年的戰國時代。這世界不屬於他,他也不屬於這個世界,他所愛的一切都留在了二十三世紀。既便是他所喜愛的那兩句詩的作者,三國時的魏文帝曹丕,也還有近六百年才會降生。一想到自己的所愛已與自己遠隔兩千多年,賀小舟就感到心中發慌,呼吸不暢。他抬頭凝視天空,仿佛看到了慧慧的面容。她正穿越茫茫時空,向他送來甜美的微笑。
許久,賀小舟才悵然地收回目光,回想著自己受領任務時的那一刻。
「今天我們又監測到了一束異常能量波束。」副局長向他介紹著情況,他的聲音和他的面容一樣死板。賀小舟總也不解何以今天見到的同事幾乎全都是不苟言笑的鐵面人。「這表明又有人利用超時空輸送裝置回到了過去的時代。往昔世界任何人的命運的改變,都會或多或少地改變我們這個世界。這個道理從你進局裏以來就一直在重複,在這裏我還要重複一遍。往昔世界不是那些落魄者的冒險樂園!必須有人阻止他們的瘋狂行為!小舟,這次輪到你了。」副局長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按動了辦公桌上的一個按鈕。他對面的牆壁立刻亮了起來,現出了一幅三維立體地圖。副局長有些費力地站起身來,走到牆壁前面。「小舟,你過來。」他向賀小舟招呼著。
賀小舟吸了一口氣,邁動有些發僵的雙腿走到了副局長身邊。
「喏,那個偷渡者的位置坐標是在這裏。從監測到的波束能量大小來判斷,偷渡者只有一個人。其時間坐標是,公元前四○○年十一月十日下午兩點正,你將與他同時到達這個時刻。不過,你知道的,兩股波束距離太近就會發生幹擾現象。為了你的安全起見,你的位置坐標定在這兒,喏,這兒,看見了嗎‧這樣你與他相距一段距離,不過,你不必主動去追尋他。那一帶只有這麼一條路,他必定得從這兒走過去。你就在這兒,這個山穀裏阻擊他。這次任務很簡單,你不必混跡於往昔世界的人群之中,因而也就不會有多大危險。你是頭一次執行任務吧‧這是個很好的鍛煉機會。記住,你在那條路上見到的頭一個人,很可能就是那個偷渡者,因為那一帶人跡罕至。完成任務後,你就到這兒,在這個小山頂上等待我們將你弄回來,時間是四個小時之後。記住了嗎‧嗯,這是完成這次任務所必須的裝備。」副局長一指辦公桌上的一個行軍包,「這裏面有兩份藥,你出發前吃一份,回來之前再吃另一份。它是用來防止傳輸過程中的射線傷害的,千萬要吃。好了,該說的就這麼多了,其餘的你在訓練中想必都見識過了。去吧,去輸送部吧。」說完,副局長轉過身疲憊地歎了一口氣。
賀小舟默默地拿起行軍包,向門口走去。他在門口停頓了一下,轉頭看著副局長。他很想和他說幾句與工作無關的告別辭,哪怕是在這個世界內部做做「位置坐標移動」的人,臨出發時心裏也是很惆悵的,何況一個「位置」和「時間」坐標都要改變的人呢‧賀小舟渴望聽到一些暖心的話,哪怕一句也行。但看到副局長那疲憊的樣子,他終於咽下了已到喉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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