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辦了退休。過了半年,沒有什麼事情發生。他沒有再去坐地鐵。從理論上講,他可以永遠不去光顧地鐵。但每次經過地鐵車站時,他還是禁不住看上一眼。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進湧出,帶著豐富多采的表情。
一切跟奇遇前一樣。
經過車站的次數多了,他開始懷舊。
這導致了終於有一次他甚至買票下到了站台,著迷地觀看列車來來往往,但他沒有上車。
這樣做要不得啊,他告誡自己。
少要穩重,老要張狂。怕什麼。另一個聲音說。
正是在後一種聲音的驅使下,他又一次去體驗了末班地鐵。
他沒敢選擇月圓之夜。但那霓虹燈的光焰仍是避免不了的。他膽戰心驚,不時打量乘客。然而他們這次都似乎精神抖擻。
一個個站台有規律地出現。喇叭平靜地用中英兩種語言報站。人們下了又上。
不一時,已到了終點。期待中的事沒有發生。他最後一個走出地鐵,鬆了一口氣,又有些失望。
少有地,他打了出租回家。在車上他直後怕。我大概瘋了,他想。
他是想親近另一個世界,但又畏懼。但那隧道中的旅行,使他感到似乎經歷了一次出生。一種遙遠的新鮮感,從心頭漾起。轉瞬之間,他又感到害羞。他固守多年的世界正在坍塌。
這段時間裏,他買了許多關於不明飛行物和外星人的書來讀。接受這樣的知識對他這般年紀的人來說是一件難事,但他還是嘗試了。
渡過遙遠太空而來的生物,選擇了黑暗的地下作為基地,這本身是很富有文學性的。
而從科學上,也勉強解釋得通。那就是,這些年中,地鐵隧道已在不知不覺中被來自遙遠世界的生物改造成了連接其它宇宙的蟲洞(太空構造中由強重力場造成的裂縫)。
他驚異地發現,書籍中也有許多關於人類進入飛碟前需要經過一段長長的管道的描寫。不少被劫持者在接受催眠後說,他們通過一根管道來到了一個明亮的大房子中,周圍有不少穿連褲服的人在圍著他們做手術。
這跟地鐵隧道和候車廳的情形多麼相似啊。
他漸漸趨向於認為那些蒙面人是外星人了。這樣,存在另一個世界這樣的不可思議的問題,便有答案了。
他們甚至已混入了人類之中。方法是:殺掉那些乘客,然後附體在他們身上。他們便可以以人類的面貌重新出現,而不引起懷疑。這便是沒有人察覺地鐵出事的原因。
他身處的這個世界正像一鍋太舊的湯,正被一點一滴換掉。這也正像他們這一代人,一個一個被年輕人代替。宇宙中的新陳代謝,有多少種方式呢?這本身其實是一場無聲的戰爭麼?
只是,不知為什麼,那晚他們把他給漏掉了。
第七章
夏天來臨時,他碰到了一位許久未見面的老同學,他們一起在小飯館喝了點酒。
老同學也退休了,現在反比上班時來勁,做了街頭氣功輔導站的站長,有越活越年輕的架勢。他只是苦笑著搖頭。酒到半酣,他少了顧忌,第一次,他向別人談到半年前經歷的那樁怪事。這還興許是時間已過了很久的緣故吧。
類似的故事我也聽說過。北京傳得很凶。會講這種故事是一種時髦。你是從哪個單位聽來的?聽你的版本有點像Z部的。老同學說。
Z部?是呀,Z部。W部和Y委也有。但據說大學中傳得最凶。那我怎麼都不知道呢?你這個人,從來稀裏糊塗。我負責地講,那事是真的。這地底下存在另一個世界。他們利用我們來達到他們的生活目標,這就跟我們這兒的很多事情一模一樣。這事呀,你以後少對別人提。你不知道吧,公安部在查傳謠的哩。境外敵對勢力正利用種種手段企圖制造不安定。這絕對不是謠言。老王,說點正經事吧。老同學的神情已有些不自然。快抱孫子了吧?唉,這事,他們說不要孩子呢。孩子是一定要要的。都不要孩子,這世界將來成什麼話。你和嫂子一定得說說他們。這是他們年輕人的事,我們說多了反而不好。對方死勁搖頭。歎氣。
你還住老地方?老同學又問。
可不。退休前,也沒給你換一間房啊。反正,我們夠住了。說句不該說的話,老王,你這一輩子,其實挺虧的。那麼多不公,你為什麼不爭?這還用你提醒呀。他很懊喪,沒有順著地鐵的話題走下去,去談到實質。但這個實質是什麼,甚至存不存在,經老同學一攪,他也不清楚了。
夜深人靜時。他很感動,又一次想哭。那身份證揣在襯衣口袋中,貼在胸口上,暖暖的,竟像一個活的身體。
他知道它要活過來,就像聊齋中千年修行的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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