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中短篇科幻作品

何夕 作品 第 46 頁 / 共 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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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並了就是破壞者。有一點你想過湖,現在『審判者』系統面臨的最大難題已經不在技術上,而在人們接受與否。這個視『審判者』系統如洪水猛獸的崔文正好可以作為一個代表。我正是因此才留下他的,我希望能說服他。」

這時,從門外突然傳來一怕異樣的響動,何夕警覺地走過去拉開房門。他看到崔文慌張的背影一閃而過。

今天是《世界新論壇報》預約采訪的日子,何夕簡單地准備了一下,便隨同兩名保安一道前往報社。剛走出門,何夕就看見了在不遠處逛蕩的崔文。他向崔文招招手說:「和我一起走一趟吧。」

崔文稍稍猶豫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何夕何以叫上自己,但他並沒有問什麼。

汽車在海濱公路上飛馳著,一句保安負責駕駛,另一名則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可疑的跡象。道路兩旁秀麗的景色不斷向後媛,濕潤的空氣中充滿了海邊特有的清新味道。何夕發現坐在身邊的崔文身板挺得筆直,與自己保持著相當的距離,不禁啞然失笑,覺得這個年輕人實在有趣得很。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一個偏執狂之類的角色?」何夕饒有興致地看著崔文。

崔文沒有回答,眼光仍然直視著前方,但這種態度等於默認了何夕的問題。

「我們有麻煩了。」這時,坐在前排右座的保安突然說道,他抽出了腰上的手槍,「後邊那輛白色轎車已經跟了我們足有十分鐘了。」

何夕回頭看去,的確有輛車跟在後面。眼下正在一段荒僻的路上,保安的擔心不無道理。正當何夕還在猶疑的時候,就聽到耳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槍聲,他在本能的驅使下,立即伏下了身體人。

保安開啟了衛星定位緊急報警系統。槍戰仍在繼續,汽車在公路上劇烈地扭動著前進,有幾次何夕的頭都撞到了堅硬的物體上,差點令他暈倒。他聽到一個保安發出了中彈的慘叫,頓時鮮血濺濕了何夕的手,感覺滑膩膩的,空氣中彌漫著甜腥腥的味道。正當何夕以為自己在劫難逃的時候,他聽到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一切都過去了。何夕站在道路旁,凝望著山崖下猶自冒著濃煙的白色轎車的殘骸。荷槍實彈的士兵還在作最後的檢查,那輛車裏共有四個人,但都死了。陪同何夕的兩名保安,一死一傷。崔文額上擦了一道口子,不太礙事,但顯然驚魂未定。

七


《世界新論壇報》的資深專欄記者廖晨星快人快語地說:「我主要想了解『審判者』系統的實用性。我聽說你似乎很熱衷於『審判』我們的政治家。恕我直言,我總覺得『審判者』系統像是把雙刃劍,一方面它可以像你說的那樣懲惡揚善,但另一方面,如果它被人利用的話,又會帶來更大的惡行。不知道我是否准確表達出了我的意思?」

何夕一怔,但他馬上就明白了廖晨星的意思,同時他也意識到,廖晨星之所以能夠成為資深記者,的確有他的過人之處。「你是說,當有朝一日『審判者』成為了我們這個世界上評判善惡的惟一標准之後……」

廖晨星的目光中含有某種深意,「你能保證『審判者』系統毫無偏差地行使它至高無上的審判嗎?」

何夕神態自若的說:「至少從技術上來說,我認為『審判者』系統是無懈可擊的;同時,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有朝一日『審判者』系統有愧於它的名字,我將新手毀掉它。」

廖晨星有點意外地抬起頭來看著何夕,他聽出了何夕這句話裏的誠意。

何夕接著說:「我們最終的目的是讓每一個人都接受審判。在我們先民的時代,這並不是必須,那時人類的靈魂裏還沒有那麼多罪惡的需要用『審判』這種最為極端的形式來蕩滌的東西。而到了今天,我覺得除了『審判』之外,再沒有任何其他手段能讓這個世界有所改觀了。在大街上,在世界的各個角落,你能看到什麼呢?反正我總是看到無數末世浮華的東西。無神論者消滅了兩端的天堂和地獄,給人們剩下沒有過去的也沒有未來的俗世。我只想大聲贊歎上帝的智慧,他竟然在人類誕生之初就看到了審判將是人類最終的宿命。」

盡管整個采訪過程都有錄音,但廖晨星還是飛快的在小本上寫著什麼。以廖晨星多年的經驗,他覺得何夕這個人是足以依賴的。在他看來,何夕也許應該算是一個憤世嫉俗者,不這卻是那種希望這個世界變好的憤世嫉俗者,這和那些站在世界的邊緣詛咒世界的人有著天壤之別。

八


這段時間,何夕感到藍一光對自己有點冷淡,幾乎到了他不主動開口就無話可說的地步。何夕深知自己的這個助手脾氣十分倔強,但他想也許過幾天就會沒事了。今天是休息日,馬琳說,她打算趁這個機會陪藍一光出去散心順便勸勸他。何夕立即毫不猶豫地表示同意,因為這也正是他的想法。

送走藍一光和馬琳之後,何夕突然感到有股想要立刻投入工作的沖動。實際上何夕很少在休息日會這樣,但今天他不想辜負這種熱情。

與一般的計算中心不同,「審判者」並沒有一個統一的主機系統,環繞在控制台四周的幾百台計算機共同構成了「審判者」系統的神經中樞。它們都是平權的,也就是說,它們之間是合作而非從屬的關系——這個特征完全類似於腦細胞之間的關系。「審判者」系統的全部信息資料以及用於分析破譯人類記憶行為的電腦軟件,就儲存在這個機群裏。平時,何夕很少過問程式細節,因為自己馬琳加入了「審判者」系統的開發並且表現出了極高的計算機水平後,何夕就很少有機會展現他在電腦方面那略低於馬琳的都能了。

何夕隨意打開一段程式開始快速瀏覽,馬琳生動行雲流水般的編程風格令他贊賞不已。電腦屏幕上不斷滾過一行行的代碼,在何夕看來那簡直就像是一串串悅耳的音符。突然,何夕停了下來,他的目光盯在了屏幕上。有一個地方有被改動的痕跡,記憶非真實性的判斷闕值從九十四變成了八十九。應該說,這只是一個極小的改變,其帶來的結果是將受試對象的記憶非真實性的判斷要求降低了五個百分點。當闕值為一百的時候,受試者全部的記憶都將受到最嚴格的檢驗,即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想象或是夢境的記憶都會被認為是有效的必須予以注意的記憶,也就是說,每個人的每一絲記憶都不會被放過。由於這個世界從本質上講是一種概率性的存在,所以引入闕值是絕對必要的措施。何夕主張盡可能高地設立闕值,他曾一度將判斷闕值設成了九十九,但他很快發現這樣做的結果是——「審判者」系統變得極端幼稚,在實驗中記錄下了無數莫名其妙的東西,毫無實用價值。比方說將何夕從小到大所做過的夢全部寫進了實驗報告——即使它荒誕離奇到無以複加的地步。

在闕值這個問題上,何夕還與藍一光有過一次不大不小的爭論。藍一光認為應該設定較低的闕值,比如說九十一二或者八十幾就能夠達到審判的要求了,這樣可以剔掉受試者那些毫無意義的記憶內容。最後的結果是大家都作了讓步,何夕放棄了他曾經堅持的九十六,藍一光也同意采取一個相對較高的闕值,這就是後來采用九十四這個闕值的由來。

但現在這個闕值卻被更改了,進入計算中心大門的密碼每天都不一樣,它是由一個精心設計的密碼公式每天產生的。知道這個公式的人只有三個,除了何夕,就是藍一光和馬琳。看來,更改者應該是他們中的一個。不過,何夕想不明白他們有何必要瞞著他作這樣的修改。何夕不自覺的搖搖頭,心想,也許因為崔文的事情使馬琳和藍一光變得有點害怕與自己商量了。想到這裏,何夕不禁感到微微有些汗顏,他想,自己也許應該找時間和藍一光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這時,突然傳來合金門開啟的聲音,何夕有些吃驚的回過頭去。走進門的那個人看到何夕時,臉上的驚訝程度絲毫也不亞於何夕。

來人是崔文。

「怎麼——你會在這裏?」崔文有點語無倫次,由於事變倉促他有些臉紅。

「你是說我不該在這裏?」何夕保持著平靜,他覺得今天崔文臉上的絡腮胡看上去沒有以前那樣順眼了,「你的確很善於觀察,知道我在休息日都是不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