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中短篇科幻作品

何夕 作品 第 47 頁 / 共 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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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不是這個意思。」崔文撓撓頭皮,似乎也覺得此情此景不好解釋,不過,他很快就恢複了正常的口氣,「我是無意中知道計算中心的密碼公式的,當然,沒經過你的允許我不該使用這個密碼。可是,誰都會有點好奇心的。」

「無意中知道的……」何夕重複著崔文的話,意味深長地說:「如果無意地試探差不多七百萬億次的話,你的確可以找出這個密碼公式。」

崔文仍然是滿臉無辜的樣子。憑何夕的閱曆,他竟然無法看出崔文的這副表情是裝出來的,而他越是這樣,越是讓何夕感到他的可怕。

「好吧,」過了一會兒之後,崔文緩緩開口道,「現在我要走你總不會再攔著我了吧。」崔文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幽微,「不過說實話,你令我難忘。」

九


和心儀的戀人在海濱漫步總是令人感到愜意的,即便是你的身後不遠處牢牢跟著兩名體形剽悍荷槍實彈的保安人員。夕陽的餘暉把沙灘染成了金黃色,海浪一波波地湧上來,又一波波地退下去,在沙灘上留下道道魚尾樣的花紋。

何夕斟酌著如何開口,他的眼光掠過馬琳凝脂般的手臂,停在她嬌美的臉龐上,「以前為了工作,我曾經放棄了家這樣的東西,並且自以為這樣做非常正確,但是現在,我不這樣想了。」何夕輕輕執住馬琳的手說,「嫁給我吧。」

馬琳低下頭,過了許久才輕聲地說道:「就在前天,也是在這個地方,藍一光說了跟你幾乎完全一樣的話。」

何夕有些頹然的坐倒在沙灘上。藍一光?怎麼會是藍一光?盡管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但何夕還清楚記得自己最初見到藍一光時的情景。那時,何夕的實驗室還只是一處租住的小公寓,剛從一所名牌院校畢業的藍一光從朋友那裏聽說了何夕的一些事情,這個本來不用為前程擔憂的年輕人便鬼使神差地找到何夕要求另入他的研究。用藍一光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這件充滿風險的工作聽起來讓人著迷」。當然,因為這句話,藍一光後來陪何夕吃了太多的苦頭,而他卻從沒有動搖過。在何夕看來,藍一光無疑是個好助手,他也知道,藍一光的智力水平雖然不算低,但對於從事「審判者」系統的研究來說卻是不夠的,比如說,馬琳或是崔文都在他之上。不過何夕在心裏是非常喜愛這個助手的,因為他雖然不夠聰明,但卻既專一又踏實。

「算了。」何夕灑脫地站起身,「這個問題太複雜了,超出了我的控制範圍,還是把它放在最後來解決吧。現在我想到一個問題,從你的角度看,『審判者』系統對於記憶真偽判定的那個闕值應該定為多少?」何夕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我的意思是,可能我這個人有時顯得太偏激了,那個九十四的值會不會高了點?」

「那個值的確太高了。其實根據我們的實驗,取值八十六或八十七是最恰當的。那些實驗都是你親自參與的。我承認,世上有你所說的那種極具心計的人,就像以前在測謊儀下也有少數逃脫者一樣。但是,『審判者』系統遠非當年的測謊儀可比,如果有什麼人能夠憑藉心智的力量逃脫審判的話,」馬琳輕輕歎口氣,「那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神。」

何夕望著天邊沉默了半晌之後,說:「也許我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剛愎自用。好吧,等回去後,我們就把闕值定到八十六。」

這時,一個稍大的浪頭湧來,打濕了他們的鞋和褲腳。浪頭退去的時候,岸邊意外地留下了一條鑲著淡藍色花紋的小魚,在沙灘上痛苦地掙紮。何夕輕輕拈住它的尾巴提到眼前,注視著它半透明的身體,然後在第二個浪頭湧來的時候,把它放回了廣闊無垠的大海。

十


何夕特立獨行的思想與廖晨星犀利無比的文字結晶而成的報道獲得了極大的反響,在一片毀譽參半聲裏,「審判者」這個並不讓人愉快的字眼立即成為了這個世界最為流行的詞匯。人們已經開始猜度「審判」將會在什麼時候和什麼情況下來臨,某種既緊張又熱切的情緒漸漸漫延開來,像一場傳播速度很快的疾病。有個別政府官員甚至惶惶不安地遞交了辭呈。

是的,也許那個日子就要來臨了,那個審判日。

但無論是誰都沒有料到,第一個接受審判的竟會是總統。當馬維康議員向何夕轉達總統的這一意願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總統先生說,如果審判不可避免的話,不妨由他來帶這個頭。當然,我的建議也起了一些作用。」馬維康語氣平和地說著話。

何夕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外,「這樣是不是風險太大了。畢竟他的身份過於特殊,如果因此造成社會動蕩不安,豈不是得不償失。」

馬維康突然很少有的笑了,「我記得你是最熱衷於把政治家們都押上你的審判台的,怎麼現在機會來了反而又退縮了?是不是有什麼顧慮?或者是不忍心對總統先生第一個下手?

「我不想對你隱瞞什麼,新一屆總統大選就要開始了,現在的民意測驗對執政党不大有利。總統先生自認為這輩子沒有做過什麼該下地獄的壞事,如果能通過『審判者』系統讓人們知道總統先生是一個表裏如一的人的話,形勢將會向對我們有利的方向發展。」

何夕本能地大叫道:「我不會讓『審判者』成為你們的工具!怪不得你們一直向我們提供經費,原來都是為了達到你們的目的!」

馬維康毫不見怪地等著何夕平靜下來,「你太激動了。總統先生所做的不正是你一向期望的事情嗎?這件事對『審判者』來說正是一次難得的契機。總統這樣做其實是需要極大勇氣的,如果有人覺得不公平的話,他們也可以來試試審判的滋味。」

何夕回想著馬維康的話。然後他不得不承認馬維康說出了真理。他慢慢地點頭表示自己同意了。「『審判者』系統已經具備了足夠的實用性,總統先生只需要接受一次腦部手術以植入記憶采集芯片,然後……」

馬維康擺擺手說:「你不用對牛彈琴了,這些我都聽不懂。」

十一


威廉姆博士是何夕長期的合作夥伴,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了解「審判者」系統,實際上他只是一位著名的顯微手術大夫,他在「審判者」裏充當著實踐者的角色。威廉姆其實並不清楚他的工作有什麼作用,他只是嚴格按照何夕的要求將那種叫做「私語」的生物計算機芯片植入受試者的腦部。這種奇特的芯片看上去有些像蜘蛛,當然,自然界裏不會有任何一只蜘蛛長有這麼多只腳。對任何一位大夫來說,要將「私語」芯片的一百多條細絲一樣的引腳與人的神經系統天衣無縫地連接起來無疑是一件非常有挑戰性的工作,即使他有最為先進的儀器作為幫助。

如果這時一個不明就裏的人突然見到威廉姆博士的話,他一定會以為這位頭發花白、服飾整潔的大夫正在打太極拳,因為威廉姆博士面前很開闊,也沒有病人,而且他一直就那麼站立著,兩只手伸到面前的虛空中,一動不動地就像是在理一團線。不過這些只是表象,實際上威廉姆博士正在蠔最為複雜的虛擬現實腦部顯微手術。他正把從病人腦部拍攝的三維圖象送到數字眼罩裏,同時他手部的每一個動作都通過數字手套傳送到真正位於病人腦部的微型機械手。每次手術完畢後,威廉姆博士滿意地取下頭盔時,他總會從心中升起一股感念之情——他慶幸上帝讓他出生在這個偉大的時代,並讓他成為了醫生。

手術進入了關鍵的時候,威廉姆博士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讓人害怕,他一會兒齜牙咧嘴,一會兒又露出呆滯的笑容,汗水不斷從他的額頭沁出來,他身邊的助手不停地給他擦拭。看樣子,威廉姆博士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那個由三維攝像機和計算機共同構築的奇幻世界之中。手術漫長得似乎沒有盡頭,當威廉姆博士終於成功縫合了最後一根引腳的圖像傳來時,藍一光興奮地打了一個響指。手術成功了。現在,「私語」芯片的每一根引腳都天衣無縫地同總統的神經系統連接到了一起。從這個時刻起,總統成為了世界上第二個與「審判者」系統相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