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她柔聲說,就像是面對一個耍賴皮的朋友。
但是這時阿金突然喊著星冉的名字向這邊招手。「出什麼事了?」何夕念叨了一聲。星冉小跑著過去,等到何夕趕到時阿金身邊的那個人正在問她的話。
「我是俞峰。」那個人看上去大約三十出頭,手裏拿著一台袖珍型電腦筆記本,一邊問一邊在記著什麼。有十來個看上去似乎是警衛的人一臉警惕地守衛在他的身後,「你就是星冉吧?」俞峰很客氣地問。
「我是。」星冉在陌生人面前顯得有些緊張,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抖。
「根據我們的調查,你總是在這家腦房登錄,而且總是用這個名字。」俞峰的語氣很柔和。
「是的。」星冉鎮定了些,她不解地看了一眼俞峰,「為什麼調查我?」
俞峰沒有立刻回答,他手腳麻利地做著記錄。「接近四萬小時的聯機時間。」他有些驚奇地自言自語,端詳著星冉的面龐說,「你也就二十多歲吧。就算一天平均十個小時也得差不多十年。」
星冉紅著臉低下頭,看起來她似乎無法應付這樣的局面。何夕有些惱火地開口問道,「這好像不關你什麼事吧?」
「哦。」俞峰愣了一下,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請問你是誰?」
「我是何夕。」
「是這樣。」俞峰緊盯著何夕,仿佛他的臉上有什麼東西,「我奉命作一次調查,這位女士的某些情況引起我們注意,簡單地說是在某些指標上表現十分優秀。這樣吧——」俞峰遞給星冉一頁紙,「請你明天早上帶上這份通知到市政府大樓去,到時候會有人安排一切。」
「我?表現優秀?」星冉突然抬頭,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她的這種驚詫的樣子真是動人極了,「我明天一定去。」
「那好吧。」俞峰淡淡地笑了笑,他覺得這個叫星冉的女孩身上有種與年齡不相稱的天真。其實俞峰經常都會覺得在他面前的人顯得天真,但那只是因為智力的原因,而此時的感覺卻肯定不是這個原因,星冉的天真讓人覺得親切,還帶有那麼一點好玩。還有,她的眼睛真大。俞峰擺擺頭,拋開這些與工作無關的念頭。「我該走了,」他說,「明天的事情別忘記了。」
「你聽到了嗎?」星冉看著俞峰的背影對何夕說,「我表現優秀!」她興奮地轉頭看著不明所以的阿金,更大聲地說,「我表現優秀,你聽到沒有?」
何夕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想不到你還挺有上進心地嘛,我一直沒看出來。」何夕說的是真話,這段時間以來他從未看到過星冉這樣高興,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在何夕的印象裏星冉一直是羞澀而內向的,甚至還有些自閉。他沒想到那個叫俞峰的人幾句話就讓星冉高興成這個樣子。
「我們好好去吃一頓。」星冉拉著何夕的手便走,不過令她意外的是,何夕居然一動不動。
「怎麼啦?」她疑惑地問,「你不是一直想吃東西嗎?」
何夕一時無語,小聲嘟囔了一句:「那個叫俞峰的家夥真厲害。」
星冉稍愣了一下,「說什麼啦,不想請客就明說嘛,小氣鬼。」
(六)
這是家離碼頭不遠的餐廳,屬於比較有檔次的那種。其實何夕是那種講求實惠的人,很少上這種地方。不過星冉說今天她請客,並且亮出了荷包,裏面滿是大疊的鈔票,按照惡化系的生活水平起碼可以很舒服地過上大半年,而這只是星冉隨身帶的錢。「小富婆。」何夕嘀咕一聲。
「你說什麼?」星冉回頭問道。何夕慌忙閉上嘴。
從二樓的窗戶望出去能看到碼頭的全景。晚風拂過來,帶著海邊特有的潮味。
「喏。」何夕指著遠處說,「白天我有時就在那一帶幹活。」
星冉「唔」了一聲,然後含糊不清地指著一個已經空了的碟子說:「再來一盤。」
「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叫俞峰的人有些怪。」何夕邊喝湯邊說,「他的話說得模棱兩可,明天你可要小心點。還有……」何夕神秘地指了指右方說,「那邊有兩個人一直盯著我們,已經很久了。你別不信,我可是說真的。」
「我看你是神經過敏。你不要總是不相信人嘛。」星冉瞪了何夕一眼,「我看俞峰根本不是壞人,我今天覺得很高興,你可別破壞我的好心情。」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何夕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以前?」星冉愣住了,她沒想到何夕會問起這個,「你知道我已經有接近四萬個小時的聯機時間。我以前當然也是在腦房。怎麼啦?」
「我知道這個。我是說更早以前。」何夕很堅持。
星冉叉著塊食物的手懸在半空中,她的目光迷蒙了。「更早以前,」她喃喃地說,「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鋼琴,黑色的表面亮得能找出人影來,真漂亮——」星冉突然打住,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睡夢中驚醒過來似的。
「我聽見你說鋼琴。」何夕探究地看著星冉,「你是鋼琴師?」何夕的聲音很小,他知道自己問得很沒道理。這個世界除了趙南,怎麼可能還有另外的鋼琴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