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中短篇科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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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腦域」緊急高峰會首先作了一個關於此次事故的情況分析。兆腦級藥酒員中到場了接近一百人,另外的人已經重新進入了系統。事故的原因說起來很簡單。亞洲區的趙南研究員發出了一次計算量過於龐大的請求,結果造成系統超載崩潰。分析人員對此有兩種不同意見,一方認為這次事故說明腦域的性能有問題,應該加以提高。而另一方則認為這只是一次偶然事件。

俞峰坐在後排的位置上,他一直沒有發言。但當蘇楓博士表態傾向於支持對腦域改造時他猛地站了起來。三十六歲的俞峰在兆腦級研究員中屬於後學之輩,他的舉動不僅令在場的人吃了一驚,也利害能夠他自己吃了一驚。

「問題的關鍵在於,我的分析表明這次請求分本就是錯誤的,錯誤的請求肯定也是不必要的。」俞峰開之後顯得鎮定了些,「我仔細查詢了整個事情發生的經過,結果我發現趙南研究員發出的計算請求是不可理解的,他發出的超大規模計算請求對當時的研究工作而言是完全沒有必要的。所以我認為這只是趙南研究員的錯誤舉動導致的偶發時間,我們需要的是完善操作規程,而不是改造腦域。在正常應用的情況下。腦域的整體能力是足夠的。」

趙南研究員就坐在前排,從俞峰發言起他的臉上就一直保持著一種吃驚的表情能夠,眼睛死死盯著俞峰,嘴角不時抽動一下,但始終一言不發。他從事著三個主要的專業,分別是分子生物學、高能物理以及數學,而他對音樂的業餘愛好同時又使他成為了全球遺留的音樂大師。從各方面看趙南都比俞峰的資曆更深,幾乎可以算是俞峰的前輩了。

「我不同意。」趙南等到俞峰落座之後開口道,「我承認好似我發出了一個非常複雜的計算請求導致了這次事故,但那肯定是有必要的,如果說『不可理解』,那也是由於你的水平不足以理解而已。」

這句話立時讓俞峰冒了火,他騰地又站了起來,聲音也變得失去了控制:「承認自己的錯誤並不可恥,可恥的是挖空心思去掩飾它。事情究竟如何你應當很清楚,你不能為了自己的面子而染我們花費巨大的代價。」

會場立時有些亂了,支持趙南的人開始大聲地向俞峰發出噓聲,相比之下俞峰就顯得很孤立了。大這更讓俞峰的情緒失去了控制,他拉開架勢准備大幹一場。但是蘇楓博士站了起來,「大家都冷靜點,」他說,「這並不是今天的主題。」蘇楓的威望起到了巨大的作用,雖然有傳聞這位「腦域」的元老及奠基人已經開始考慮退休的問題,但誰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好吧,我先道歉。」俞峰舉起右手,「我太沖動了,請各位不要見怪。」

趙南研究員若有深意地盯了俞峰一眼,沒說什麼。

「是討論最關鍵的議題吧。」蘇楓博士接著說,「由於此次前所未有的事故我們丟失了許多相當重要的成果。大家知道,腦域實際上從誕生以來就從未中斷過,它總是處於高效的動態平衡之中。每時每刻都有人離開,但與此同時又有差不多數量相同的人進入,准確說法應該是稍多一點的人進入。從來沒有發生過像這次這樣的全部人員離線的情況,所以在那一瞬間我們全部的數據都丟失了。」

俞峰忍不住插話道:「難道悲憤機制沒有起作用?」

蘇楓露出一絲苦笑:「你應該知道除了腦域本身之外沒有任何設備能夠存儲下腦域裏的全部信息。實際上我們以前都只是在某一項研究完成之後紀錄下最終的結果。至於那些浩如煙海的中間過程的信息只能讓它留在腦域裏自生自滅。」

「你的意思是我們在最後的時刻真的丟失了全部信息?」俞峰有些氣餒地問:「可是那些信息總還在吧?能不能想辦法恢複?」由於從來沒有經歷過事故,俞峰覺得需要弄清楚的問題不少。

「是的,信息還在。但是它分布式地存在於但是在線的每一個人的腦海裏。」蘇楓盯著俞峰的眼睛說,「你的腦子裏有,在座的人的腦子裏也有,大使你們只是其中的億萬分之一。我們都知道腦域的日常狀態是十億腦容量。那是怎樣的情形你們都清楚。你們是兆腦級研究員,你們都不會去記憶那些過程數據,所以在你們腦子裏幾乎沒有儲存這些信息。更何況脫離了腦域的管理每個人根本無法對這些散布的信息進行處理。每個人都只知道相對說來極少的片斷,甚至可能只是其中的某些錯誤指令導致的垃圾數據。」說到這裏蘇楓博士瞟了一眼趙南,「根據分析,工作實際上已經完成了,最終的結果也已產生。但是我們卻因最後的突發事故而失去了它。」蘇楓說到這裏的語氣就像是敘說一個荒謬的玩笑。

「那麼說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俞峰覺得身體有些發軟,「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時間尺度守恒原理』的可逆修正項對這個世界而言的重要性我想不用我多說。」蘇楓博士接著說,「現在我們已經計劃重新開始前兩個月的工作,但是,」他稍頓一下,「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因為我們都知道正常世界的兩個月在西麥農場裏意味著什麼。」蘇楓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現在試圖沖出西麥農場的生物極有可能就是當年兩位自我犧牲者的後裔,他們的這個舉動表明他們背棄了他們祖先的意願。」蘇楓再次停頓了一下,目光中顯出一絲無奈,「從理論上分析他們在進化上比我們超前了不下於十萬年,當然這是從純粹生物學的意義上來講。雖然考慮到他們是在一片蠻荒上起步以及地域的狹小會對生物發展不利,但無論如何他們都遠比人類先進得多。」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過了一會兒,趙南緩緩舉起一只手。

(五)

「我上回同你吃過一頓飯並不代表我這一次也要接受你的邀請。」星冉的拒絕並不堅決,她看上去似乎只是因為疲倦才這麼說。她的眼神毫無光彩。

何夕知道星冉根本就不是那種堅決的人,所以他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上次的晚餐都吃了什麼他已經記不得了,他當時好像光顧著看星冉吃東西了。「走吧。」他接著說,盡量使語氣顯得很有鼓動性,「你一個人也沒什麼意思。」

「我已經買了份快餐。」星冉仍然朝著腦房的方向走去,已經看得見站在門邊的黃頭發阿金了,他四化在同什麼人說著話。

「你還去腦房?」何夕作勢攔住星冉,「我覺得一天到晚不應該都待在那個地方。」11:122007-7-6

「那你說我應該待在什麼地方?」星冉突然笑了,似乎覺得何夕的說法很可笑,「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這是我的工作。」

何夕一滯,他無法反對星冉的話。過了幾秒鐘他才幽幽開口道:「原來那是你的工作。可你知道我的工作是什麼嗎。當我不在腦房的時候就在碼頭上卸貨。大多數時候是開著機器,不過遇上機器去不了的地方就用肩膀。」

「你是碼頭搬運工?」星冉並不意外,「怪不得你的身體看上去這麼棒。不過能多份工作總是好的。」

何夕咧嘴笑了笑說:「在那裏做一天下來的錢剛夠吃三頓快餐。」

星冉有些一夥地看著何夕,她清秀的眼眸讓何夕禁不住有些慌張。「你這是何必?這樣算起來在那兒幹一天還比不上在腦房裏待上十分鐘。」

「我知道在腦房裏能掙更多的錢,可問題在於……」何夕有些無奈地看了眼天空,「只要躺在腦房裏就有人付給我錢這件事讓人感到害怕。」

「這有什麼?」星冉似乎釋然了,「大家都這樣,我覺得並沒什麼不好。也許你是那種過於敏感的人,就是報紙上稱的那種——腦房恐懼症。我聽說這是可以治好的,你應該去試試。」

何夕不想爭下去了,他覺得這不是主題,「我們還是說說晚飯怎麼吃吧,我的腦房恐懼症還沒有確診,不過獨食恐懼症倒是肯定有的。你不會拒絕一個病人的請求吧?」

星冉忍不住笑了,何夕費了很大勁才管住自己的目光不要死盯著她的臉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