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不相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它們很紅潤,肌膚也挺柔滑,而且也很溫暖。但是現在有人卻說它們摸上去就像是幽靈的雙手,而且說這話的正是自己的未婚妻。
(五)
「這不是真的。」何夕痛苦地歎口氣,「我真的是何夕,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我的的確確是你認識的那個何夕。我記得我們之間發生的每一件事,你可以考問我,我能證明給你看。」
「本來我也是這麼想。」楚琴說,「我對警察說過你似乎對一些我與何夕之間的秘密知道得很清楚,但是他們說這可能都是你逼何夕告訴你的。不過對於他們的話我也沒有全信,不然我也不會來見你了。你應該多想想我的感受,就好比一個長相完全不一樣的女人突然對你說她就是我,就算她能夠說出一些你我之間的秘密,可你是不是就能夠相信這是真的?」
何夕沉默了幾秒鐘後點點頭。這時,賊胖急切地從楚琴的懷中掙脫下地,蹦跳著跑到何夕跟前熱切地吠著,孜孜不倦地朝何夕的膝頭上一撲一撲地躥動。何夕抱起賊胖,聽任它濕漉漉的舌頭舔著自己的手背。「只有它認得我。」何夕自嘲地笑了笑說,「幸好上帝沒有讓狗也學會數數。」
楚琴輕輕攏了攏頭發,俏麗的臉龐顯得鎮定了許多。她看著賊胖在何夕身上嗅來嗅去,這幅曾經熟悉的場面讓她覺得心裏踏實了不少。這時她才想起自己一直都忘了一件事。她拿出一個紙袋,一陣誘人的食物香味散發出來。「我給你帶來的,吃吧。」她柔聲道。
何夕一把接過,動作之粗魯就像是搶劫。何夕整個頭都埋進了紙袋裏,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著,喉結一上一下就像是開足了馬力的機器,而那種呼哧呼哧的不雅的聲音則足以讓賊胖也生出些優越感來。
吃完這頓有生以來最香的晚餐,何夕的精神明顯好了些。他這才發現楚琴的雙眼竟然有些濕潤了。不過楚琴的目光已經變了許多,不再像剛才那樣充滿了警惕和提防。兩人的距離也從三米開外不知不覺縮短到了一米左右。
楚琴甩甩頭,仿佛作了決定般地說道:「你真的很像何夕。」
「你到底要怎樣才會百分之百地相信我就是何夕?」何夕帶點怨氣地說。
「百分之百?除非……你有何夕的號。」楚琴有些為難,但是很堅決地說。
「那好吧。」何夕妥協地擺擺手,「不過你總算有些相信我了。只要你能幫忙,我很快就可以洗清冤屈。我現在什麼都沒有,哪也不敢去。說實話,如果沒有人幫助,我要麼活活餓死,要不就活活憋悶死。」
楚琴忍不住抿嘴一笑,至少到目前為止除了號之外這個何夕與她記憶中的何夕並無二致。「我當然會幫你,」她說,「不過今天太晚了,我想還是等明天吧。我給你帶了一個睡袋,你先將就一晚再說。」楚琴看了眼時間,「我該走了,明天見。」
楚琴轉身欲走,但又突然止住了腳步。她回過頭有些遲疑地說:「有件事……我還想試試。我想再同你握次手。」
「為什麼?」何夕不解地問。
楚琴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也許那種感覺多幾次就不會顯得那麼可怕了。我知道下午的時候我表現得相當不好,當時我從汽車後視鏡裏看到你摔了一跤,但是我不敢停下來。真對不起。」
何夕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伸出手去。「先說好,不許尖叫。」他很嚴肅地警告。
但是何夕沒想到兩手相握的瞬間發出驚聲尖叫的人並不是楚琴,而是他自己。他就像一匹遭受火烙的野馬驚跳起來。
(六)
雨聲。空氣裏潮濕的味道。讓人脊背發涼的空洞的感覺。露出詭異笑容的婦人。手。楚琴的手。紅潤的肌膚,光滑而柔軟。但是——空洞,只有一片空洞。就像是一個人突然回過頭來,臉上卻空空蕩蕩的沒有面目。
四周是一片黑暗。何夕喘息著,眼前一陣陣地發黑。出什麼事情了?他在腦海裏問自己。他想起自己今天與楚琴或是其他人接觸時對方總是反應驚恐,但是自己卻沒有異樣的感覺,何夕緊張地回憶著,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是的,答案出來了,他一直都能認出對方。也就說他身上的識別器能夠采集他人信息並與中心電腦取得聯系作出對對方的身份判斷,所差之處只是自己的身份無法被別人確認。但是剛才,當楚琴與他握手的時候他卻突然無法作出判斷了,他的感覺就像是握住了一塊石頭,如果說那是一雙手的話那也只能是幽靈的手。
大滴大滴的汗水從何夕額上淌下來,他已經艱於呼吸。越是接近分析結果他越是感到害怕,要他怎樣面對這種處境。盡管他不願相信,但是事實已經擺在了他的面前,那就是——楚琴也剛剛失去了她的「號」!所以何夕才會有那種怪異的感受。這是唯一合乎邏輯的解釋了,但是叫何夕如何面對這樣的處境。本來何夕還指望楚琴的幫助,畢竟她是正常人,但現在看來情況簡直糟到了極點。
楚琴被何夕的舉動搞懵了,怔了一會才問道:「你……怎麼了?」
何夕默不作聲地盯著楚琴。她看上去和幾分鐘前並無什麼不同,齊肩的黑發,小小的臉龐,白色的長裙。但是何夕忍不住上下打量她,彷佛覺得有什麼地方顯得不大對勁。
「你幹嗎老盯著我?」楚琴微微臉紅,目光也有些躲藏。
「你是誰?」何夕突然喃喃道,他顯得有點神不守舍。
「你問我是誰?」楚琴吃驚地看著何夕,「什麼意思?」
何夕回過神來。「噢,沒什麼。」他轉開話題,「還是商量下明天的安排吧?」
「先等等再說。」楚琴依然關注著何夕之前的那句話,「我聽見你問我是誰,你怎麼這樣問?」
何夕搔搔頭皮。「我沒問。你聽錯了。」
「我沒聽錯。你一定是有事瞞我。」突然,她的臉色變得煞白,「難道剛才你尖叫……?」
何夕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他的目光已經證實了楚琴的猜測。
